月下断弦
子时前一刻,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连风也屏息。
废墟中央,漆黑巨门敞开,门内幽蓝漩涡缓缓旋转,铁链拖地之声如催命鼓点。
张无羡抱刀立于门前,黑衣被夜露浸湿,紧贴身躯,像一柄未出鞘的凶器。
蓝愿倚在他臂弯,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碎裂的墨色镜片。
蓝曦臣跪坐门侧,白衣早被血与泥污得看不出原色,古琴横于膝,七弦俱断,却仍执拗地以血为弦,轻轻拨动。
琴声不成调,却勾得门内漩涡愈发狂躁。
蓝忘机执避尘立于三丈外,剑尖指地,雪衣染血,眸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兄长,再拨一声,我便斩你琴弦。”
蓝曦臣低笑,指尖血珠滚落,在断弦上绽开细小血花:“忘机,你守得住剑,守不住命。”
张无羡抬眼,嗓音嘶哑却平静:“蓝曦臣,我只问一句——如何救她?”
蓝曦臣抬眸,温柔得近乎残忍:“终极之契需守门人血祭,你死,她活。”
少年勾唇,笑意带血:“巧了,我这人最不怕死。”
话音未落,怀中人忽然剧烈颤抖,蓝愿肩胛的爪痕迸出黑血,沿着锁骨蜿蜒,竟在肌肤上凝成一行细小血字:
“子时三刻,守门人归位。”
血字浮现刹那,漆黑巨门漩涡暴涨,幽蓝光丝如触手探出,直卷张无羡。
少年横刀劈斩,光丝断裂,却在半空凝成一只只墨色乌鸦,尖啸着扑向蓝愿。
蓝愿指尖机关扣“咔哒”弹出最后一枚银钉,钉尖穿透乌鸦,黑羽四散,却更多乌鸦前赴后继。
蓝忘机闪身至两人身前,避尘划出一道雪亮剑弧,将乌鸦尽数斩落。
乌鸦落地,化作一张张熟悉面孔——
金凌、江澄、聂怀桑……皆双目空洞,唇角带血,像被抽走魂魄的傀儡。
蓝曦臣指尖血弦骤停,声音温柔得近乎悲悯:“他们,都是祭品。”
张无羡瞳孔骤缩,刀背青筋暴起:“你疯了?”
“疯?”蓝曦臣低笑,指尖轻点虚空,乌鸦再度凝成漩涡,“我只是比你们都清醒。”
漩涡中,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出——太上师,蓝氏老祖,白发如雪,凤头杖断裂,却仍固执地指向张无羡。
“张家守契人,”老祖声音沙哑,“终极之契,需以血偿血。”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那就用我的血。”
老祖叹息,指尖点在少年眉心朱砂痣:“不够,需守门人与开门人同祭。”
蓝曦臣抬眸,温柔笑意里带着决绝:“我来做开门人。”
他猛然拔出血刃,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在地面勾连繁复阵纹。
阵纹中心,浮现倒立山峰虚影,山峰之巅,张起灵持刀而立,刀尖滴血。
张无羡心神剧震,膝弯一软,单膝跪地。
蓝愿指尖机关扣弹出最后一枚银钉,钉入阵眼,迸出幽蓝火花:“张无羡,别闭眼!”
阵纹大亮,漆黑巨门漩涡暴涨,幽蓝光丝如触手探出,直卷张无羡与蓝曦臣。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劈开光丝,却更多光丝前赴后继。
蓝曦臣跪坐血泊中,指尖鲜血淋漓,却仍执拗地拨动断弦:“不能停……停下,她会死……”
蓝忘机横剑挡在兄长面前,声音发颤:“兄长,收手吧!”
蓝曦臣抬眸,温柔笑意里带着疯狂:“忘机,你守得住剑,守不住命。”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那就一起死。”
他猛然起身,刀背狠狠砸向自己胸口,鲜血喷涌,染红阵纹。
血莲盛放,倒立山峰开始崩塌,铁链寸寸断裂。
蓝愿机关翼展开,银蓝光羽斩断最后一条铁链,落入张无羡怀中。
蓝曦臣指尖鲜血淋漓,却笑了:“阿羡,你终是……走上了我和你爹的老路。”
他猛然拔出血刃,鲜血喷涌,阵纹大亮,漆黑巨门轰然开启。
门后,是一座倒立的山峰,山峰之巅,张起灵持刀而立,刀尖滴血。
少年与青年隔着时空对视,眼底是同样的决绝。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要么放人,要么——我劈了这座山。”
漆黑巨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座倒立的山峰,山峰之巅,张起灵持刀而立,刀尖滴血。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我带她回家。”
蓝曦臣跪坐血泊中,指尖鲜血淋漓,却笑了:“子时三刻,终极再启——这一次,谁也逃不掉。”
张无羡踏入巨门,蓝愿指尖机关扣闪着幽蓝的光,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黑暗深处。
现世,蓝忘机跪坐在废墟中,指尖鲜血淋漓,却笑了:“兄长,你输了。”
蓝曦臣垂眸,指尖沾血,在地面勾连最后一道阵纹,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输?不,这只是开始。”
废墟中央,漆黑巨门并未消失,反而扩大了数倍,门后铁链声清晰可闻。
门楣上新添一行血字:
“子时三刻,终极再启——守门人,或开门人,终择其一。”
张无羡握紧刀柄,指节泛白:“我选——我自己。”
他抬步,踏入巨门。
蓝曦臣跪坐在血泊中,指尖鲜血淋漓,却笑了:“子时三刻,终极再启——这一次,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