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终
黎明之前,云深不知处被浓雾裹成一座孤岛。
藏书阁废墟之上,蓝曦臣负手而立,白衣染血,怀中古琴七弦尽断,却仍发出低沉嗡鸣。
他对面,张无羡单膝跪地,左臂被琴弦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猩红莲花。
蓝忘机横剑挡在两人之间,抹额被血黏在侧颊,素来清冷的眸底翻涌着骇浪。
“兄长,终极之契已松动,再强启,蓝氏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蓝曦臣低笑,指尖抚过断弦,血珠顺着琴弦滚落:“清誉?若终极降临,世间再无蓝氏。”
张无羡抱紧怀中昏迷的蓝愿,少女后背三道爪痕已泛黑,机关翼残片深深嵌入皮肉,像折翼的蝶。
他抬头,眼底血丝密布:“终极也好,清誉也罢,我只要她活。”
话落,他猛然起身,刀锋指向蓝曦臣:“交出解契之法。”
蓝曦臣却侧身,露出身后——
藏书阁废墟下,一座青铜祭坛缓缓升起,坛上十二面铜镜环绕,镜面裂痕中渗出幽绿光丝,凝成一只巨大的麒麟虚影。
麒麟额心,嵌着半片墨色镜片——正是张无羡昨夜碎裂的那枚。
镜片边缘,一滴血珠悬而未落,像被时间凝固。
蓝曦臣抬手,血珠坠入祭坛,麒麟虚影骤然睁眼,瞳孔深处映出倒立的山峰,山峰上铁链缠绕的蓝愿。
少年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蓝愿在剧痛中醒来。
她睁眼,发现自己悬于一座倒立的山峰之下,铁链穿透肩胛,血珠顺着锁链滴落,坠入无底深渊。
山峰之巅,少年张起灵持刀而立,刀尖指地,刀背却映出张无羡的脸。
“张家守契人,”张起灵声音空洞,像从千年冰层下传来,“钥匙已醒,门该开了。”
蓝愿挣扎,机关翼残片在锁链间发出碎裂声响:“张无羡不会开门!”
张起灵垂眸,刀尖挑起一缕她的发丝:“他会的。为了救你。”
话音未落,倒立山峰开始崩塌,碎石与断刀齐坠,铁链却越收越紧。
蓝愿痛呼,指尖机关扣弹出最后一枚透骨钉,钉尖刺入锁链,迸出一串火星。
锁链微松,她趁机抓住一枚坠落的断刀,刀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竟在虚空凝成一道细小符文。
符文成形瞬间,倒立山峰剧烈震颤,张起灵身影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墨。
蓝愿咬牙,以血为墨,在虚空勾连阵纹:“蓝氏机关术,可逆生死三息——张无羡,别闭眼!”
符文骤亮,化作一束银蓝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倒立山峰,直抵现世。
现世,青铜祭坛。
银蓝光柱破空而来,麒麟虚影发出凄厉尖啸,铜镜尽碎,祭坛开始崩塌。
蓝曦臣跪倒在地,指尖鲜血淋漓,却仍固执地拨动断弦:“不能停……停下,她会死……”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祭坛:“那就一起死。”
蓝忘机横剑挡在兄长面前,眼底血丝密布:“兄长,收手吧。”
蓝曦臣抬眸,温柔笑意里带着疯狂:“忘机,你不懂——终极之下,众生皆棋子。”
他猛然拨弦,断弦竟化作血刃,直取张无羡咽喉。
张无羡挥刀斩刃,血刃碎裂,却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音针,暴雨般射向少年怀中人。
蓝忘机旋身挡针,雪衣瞬间被血染透。
张无羡眦目欲裂,刀锋一转,直劈蓝曦臣:“那就先斩棋手!”
刀光与琴音相撞,爆发出刺目白光。
白光中,麒麟虚影轰然碎裂,墨色镜片飞起,在空中凝成一扇漆黑小门。
门后,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蓝曦臣跪倒在地,指尖颤抖着伸向小门:“阿羡……别过去……”
张无羡却抱紧蓝愿,一步步走向小门,声音嘶哑:“我要带她回家。”
门开一线,倒立山峰的虚影浮现,山峰之巅,张起灵持刀而立,刀尖滴血。
少年与青年隔着时空对视,眼底是同样的决绝。
张无羡抬手,刀锋指向山峰:“要么放人,要么——我劈了这座山。”
漆黑小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座倒立的山峰,山峰上铁链缠绕的蓝愿缓缓睁眼。
她掌心符文骤然亮起,化作银蓝光羽,斩断铁链。
张起灵身影开始透明,声音却清晰传入张无羡耳中:
张起灵:“钥匙已醒,终极将启——张家守契人,你准备好了吗?”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我准备好了——准备好斩碎终极。”
话落,他纵身跃入小门。
蓝曦臣伸手欲拦,却只抓到一缕少年衣角,衣角在指尖碎成齑粉。
蓝忘机跪倒在地,指尖鲜血淋漓,却笑了:
蓝忘机:“兄长,你输了。”
蓝曦臣垂眸,指尖抚过断弦,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
蓝曦臣:“输?不,这只是开始。”
小门轰然闭合,最后一瞬,张无羡看见裂缝后那座倒立的山峰上,蓝愿向他伸出手,指尖机关扣闪着幽蓝的光。
少年握住少女的手,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黑暗深处。
现世,青铜祭坛崩塌,铜镜尽碎,唯余那滴悬而未落的血珠,坠入尘埃,绽开一朵猩红莲花。
蓝曦臣跪坐在莲花旁,指尖沾血,在地面勾连阵纹,声音温柔得近乎疯狂:
蓝曦臣:“子时三刻,终极再启——这一次,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