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子时三刻,云深不知处灯火尽灭,唯有藏书阁第七层仍亮着一线幽蓝。
蓝忘机负手立于禁室门前,指尖抚过门上铜纹——麒麟衔镜,镜背裂痕犹在,正是昨夜百凤山崩裂时渗入的那片墨色碎片。
门内传来细碎机括声,仿佛有千万只齿轮在黑暗中互相咬合。
“兄长。”蓝忘机低声道,声音轻得似怕惊动谁,“你当真要重启‘镜湖之契’?”
门内无人应答,只琴声低回,如泣如诉。
忽然,一道黑影掠上屋脊,轻巧如猫。张无羡蒙面夜行,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一双灼灼的眼。
他指间捏着那只机关鸟,鸟腹坐标已变:
“藏书阁第七层,禁室——子时三刻,终极再启。”
少年足尖一点,瓦片无声,人已掠至窗外。
窗内,蓝忘机似有所感,指尖微顿,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似在叹息。
张无羡以刀背撬开窗棂,翻身入内。
禁室幽暗,唯书架尽头一盏青灯,灯焰如豆,照出满地斑驳铜镜——每面镜子背面,都刻着“张”字古篆。
他蹲身检视,指尖触及镜面,镜中忽现幻象:
少年张起灵持斩麒麟,立于断刀山巅,脚下血海翻涌;
黑瞎子背对他,墨镜碎裂,唇角朱砂痣妖冶如血;
蓝曦臣跪坐血阵,十指鲜血淋漓,琴弦寸断……
幻象骤灭,张无羡心头骤紧,掌心冷汗浸透刀柄。
“别看。”
女声低低响起,蓝愿自书架后转出,脸色苍白,机关翼已收拢成护臂,却仍倔强地站得笔直。
“你怎么来了?”张无羡压低声音。
蓝愿抬手,掌心躺着一枚铜钥匙,钥匙柄刻着麒麟衔镜:“藏书阁密室钥匙,我哥偷的。”
她指向书架底层一排竹简:“蓝氏秘卷记载,终极并非门,而是‘契’——血脉之契。张家守契,蓝氏守镜,温氏守钥。”
张无羡眯眼:“温氏?温氏不是早灭了吗?”
蓝愿咬唇:“钥匙在,温氏就未亡。”
她转动铜钥匙,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铁索缠绕,锁链尽头拴着一只铜麒麟——麒麟双目被挖,空洞处滴落黑血。
张无羡伸手,指腹刚触铜麒麟,麒麟忽然张口,发出婴儿啼哭般尖啸。
尖啸声中,整座藏书阁剧烈震颤,书架倒塌,铜镜尽碎。
门后传来铁链拖动声,仿佛有巨兽苏醒。
“退下。”
冰冷嗓音自背后传来,蓝忘机立于石阶口,指尖按在琴弦,琴音化作无形屏障,将两人困于方寸。
蓝愿上前一步:“二叔,终极之契已松动,若不阻止——”
蓝忘机抬眸,眼底血丝如蛛网:“阻止?你可知终极一旦开启,张家与蓝氏俱亡?”
张无羡横刀在前:“我只知道,有人想用我血祭契。”
蓝忘机指尖轻拨,琴音化作锁链,缠向少年四肢。
张无羡挥刀斩链,刀锋与音刃相撞,火星四溅。
蓝愿趁机掷出机关雀,雀腹弹出银索,缠住铜麒麟,强行扭转阵眼。
青铜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黑雾涌出,凝成一只苍白手掌,直抓蓝愿。
张无羡反手抱住她,黑金古刀横斩,掌影碎裂,却在空气中留下漆黑指印。
裂缝中,传来温柔女声:“崽,娘带你回家。”
黑瞎子活尸再次出现,却比百凤山时更加凝实,墨镜碎裂,空洞眼窝中滴落黑血。
她抬手,指尖点在张无羡眉心:“钥匙,归位。”
张无羡心神剧震,耳后朱砂痣灼烧般剧痛。
蓝忘机琴声骤急,音刃如霜,斩向活尸:“退!”
活尸却笑了,笑声重叠如千万人齐哭:“蓝氏小儿,你守得住镜,守不住契。”
她抬手,黑雾凝成锁链,缠住蓝忘机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蓝曦臣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白衣染血,怀中抱着昏迷的蓝思追。
他抬眼,看向张无羡,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阿羡,终极之契,需张家血脉与蓝氏镜魂同祭——你选谁?”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我选——我自己。”
他猛然抬手,刀背狠狠砸向自己胸口,鲜血喷涌,染红铜麒麟。
麒麟空洞双目忽然亮起幽蓝火焰,火焰顺着锁链蔓延,瞬间点燃整座青铜门。
门后传来婴儿啼哭般尖啸,铁链寸寸断裂。
黑瞎子活尸身形开始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子时已过,钥匙已醒,终极……终将降临。”
青铜门轰然开启,门后是一座倒立的山峰,山峰上插满断刀,刀尖朝下,直指人间。
峰顶,少年张起灵面无表情,持刀而立,刀尖滴血。
张无羡心神剧震,膝弯一软,单膝跪地。
蓝曦臣却在此刻笑了,笑声温柔得近乎疯狂:“欢迎来到……真正的云深。”
裂缝深处,传来温柔女声:“崽,娘在终极等你。”
青铜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瞬,张无羡看见裂缝后那座倒立的山峰上,蓝愿的身影被铁链缠绕,悬于刀林之上。
少年眦目欲裂,刀锋指向前方:“终极?我先让它变成终——结!”
裂缝轰然闭合,藏书阁重归寂静。
张无羡跪在血泊中,抱紧昏迷的蓝愿,指间铜钥匙碎成齑粉。
蓝忘机跪倒在地,琴弦尽断,唇角溢血。
蓝曦臣却转身,白衣染血,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子时三刻,终极再启——这一次,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