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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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上十点零七分,宿舍的空调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陈奕恒把最后一袋垃圾怼进纸箱,抬头看见STF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人连句再见都没说,只留给他们一盏晃眼的顶灯,和一张“明早六点集合”的纸条。
“真走了?”张桂源用脚带上门,啪嗒一声,世界只剩两个人。
陈奕恒没回答,目光落在茶几上:两台被拔了卡的手机像被缴械的罪犯,并排躺着,黑屏里映出他皱着的眉。
“居然来真的……”他伸手,又缩回,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炭。
张桂源倒是接受得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得老高,露出一段清晰的腰线,“正好,省得你又刷短视频刷到三点。”
陈奕恒回神,瞪他:“我哪天刷到三点了?”
“上周二,再上周日,再再上周——”
“停。”陈奕恒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嗓子发干。
没了手机,房间突然大得吓人。他原地转了一圈,像找不到信号的无人机,最后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对面那两张并排的床——标准双人间,蓝白格床单,四个枕头,两床被,此刻却透着一股无声的挑衅。
张桂源在他身后开始翻行李箱,塑料轮子嘎吱嘎吱。
“我去洗澡。”男生甩下一句话,顺手把换洗衣物搭在肩头,走向浴室。
门合上,水声响起。
陈奕恒继续发呆。
五分钟过去,他发现自己双腿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打拍子,节奏是昨晚新音舞台的副歌。
又过五分钟,他起身,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三十三摄氏度的夏夜,北京城的灯像打翻的碎钻,车流拉出长长的尾巴。他伸手去摸口袋,却只摸到空调遥控。
“陈奕恒——”浴室里突然炸开一声喊,“我忘了拿睡衣!”
声音在水雾中被放大,震得他耳膜一麻。
“你是猪吗!”他吼回去,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在张桂源那口像被炮轰过的行李箱里翻找。
箱子里除了衣服,还有半包浪味仙、三只不成对的袜子和一本《街舞律动基础》。他拎起那件纯棉灰T,抖了抖,薯片碎哗啦啦掉地板。
“快点,我快蒸发了!”里面的人继续嚎,还附带一句跑调的歌,“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
“闭嘴。”陈奕恒把门推开一条缝,热气扑了他一脸。他把衣服塞进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张桂源湿漉漉的手臂,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谢啦!”张桂源笑得牙尖嘴利,水声继续。
门再次合上,陈奕恒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沾着一滴水,温度高得吓人。
2
张桂源洗澡永远像打仗,水声、歌声、拍打声,一锅乱炖。
陈奕恒趁间隙去冲了个凉,出来时发现两张单人床不知何时被拼在了一起,中间那条原本五厘米的缝壮烈牺牲,只剩一条暧昧的缝隙。
肇事者正呈大字型躺在正中央,湿发滴在枕头上,形成一小片深色地图。
“你干嘛?”陈奕恒抓着毛巾,发梢的水珠滚进领口。
“床太小,拼着舒服。”张桂源侧头,笑得一脸纯良,“放心,我不抢你被子。”
“你上次半夜挤得我贴墙的事忘了?”
“这次不会。”张桂源举手发誓,袖口滑到肘弯,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我保证保持五厘米安全距离。”
陈奕恒翻白眼,转身去吹头发。吹风机轰隆隆,镜子里的人耳尖有点红。
五分钟后,他抱着多出来的一床被子回来,在床中间卷出一条“三八线”,高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像道冷战时期的柏林墙。
“越线者格杀勿论。”
张桂源盯着那条被子山,扑哧笑出声,“幼不幼稚?”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陈奕恒关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
黑暗放大了空调的噪音。
两人平躺在各自领地,中间那道墙存在感惊人。
“晚安。”张桂源说。
“晚安。”陈奕恒闭眼。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陈奕恒。”
“嗯?”
“我睡不着。”
“闭嘴。”
“手机没了,我生物钟乱了。”
陈奕恒睁眼,天花板上有车灯掠过的影子,像水波。他轻叹,“那你想干嘛?”
“聊天?”张桂源侧过身,声音低下去,“就五分钟。”
沉默片刻,陈奕恒也翻身,面向他。夜灯在墙角苟延残喘,光线刚好够他看清张桂源的轮廓——鼻梁、人中、唇珠,再往下是锁骨窝,一条线收进T恤领口。
“聊什么?”他问。
“聊明天的新音舞台。”
“走位改了三版,再改我要失忆。”
“聊寒假。”
“寒假就一周,还得补课。”
“聊……以后。”
“以后是多久?”
“出道以后。”张桂源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我们一起出道,就租个更大的宿舍,双卫,你再也不用等我洗澡。”
“如果我出道,你落选呢?”
“那我就当你助理,给你递水递毛巾,顺便收粉丝情书,帮你挡私生。”
陈奕恒笑出声,“有病。”
“真的。”张桂源也笑,眼睛弯成月牙。
话题一旦打开,就像泄洪。他们从舞台灯光聊到老师的新歌,从食堂的麻辣香锅聊到楼下便利店永远抢不到的葡萄味冰工厂。
声音越挨越近,被子墙在不知不觉中被踹到脚边。
陈奕恒说到口渴,起身找水,回来时发现张桂源已经挪到床中间,占据了他刚腾出的半张领地。
“越界了,兄弟。”他提醒,却没什么威慑力。
张桂源没动,只伸手拍了拍自己留出的空位,“快睡,四点多了。”
陈奕恒犹豫两秒,躺下。
夜灯自动熄灭,房间沉入彻底的暗。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意识刚碰到枕头就迅速下坠。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一条手臂横过来,轻轻搭在他腰上,温度灼热。
他本能地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就抱一下。”张桂源的声音贴在他耳后,带着困倦的沙哑,“明天还要跳舞。”
陈奕恒没再动。
窗外,北京四环的车流渐稀,空调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归于平静。
他数着张桂源的呼吸,一、二、三……数到第十七下时,彻底沉入梦里。
3
再睁眼,天已微亮。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淡金色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
陈奕恒先醒,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圈在张桂源怀里,后脑勺抵着他肩窝,而对方右腿大剌剌压在自己膝上,三八线早被踹到床下,尸骨无存。
他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刚动一寸,张桂源就收紧手臂,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别动……”
陈奕恒瞬间僵成一根木棍。
晨光继续上移,照到张桂源的睫毛——那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梁高,唇色淡,睡着时没了平日那股吊儿郎当,反而显出一种近乎乖顺的安静。
陈奕恒看着看着,心口莫名塌下去一小块。
他偷偷伸手,把滑到腰间的被子拉上来,盖到张桂源肩头。
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唇,像触电,他猛地收回。
下一秒,张桂源睁眼,眸子漆黑,带着刚醒的迷茫。
两人对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
空气突然凝固。
陈奕恒喉咙发紧,率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早。”
张桂源眨了下眼,意识回笼,搭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慢慢收紧,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早啊,室友。”
门外,走廊传来保洁阿姨的拖把声,由远及近。
屋里,晨光铺了满床。
陈奕恒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像昨晚对方数拍子的节奏。
他忽然明白,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张桂源似乎早他一步,已经坦然接受。
“再躺五分钟?”那人提议,嗓音带着晨起的颗粒感。
陈奕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把脸埋进枕头,耳尖红得滴血。
张桂源低笑,胸膛轻震。
被子下,他们的手指悄悄扣在一起,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