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归来时
注:张桂源没有死,举行葬礼是他自己的意思,因为他不愿意让陈奕恒看见他脆弱的一面,更不愿意陈奕恒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生活,他们两个人都是为了对方好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的程度。
【楔子】
——“张桂源,你敢死,我就绿了你!”
——“我没死,你不准绿我。”
一、
凌晨两点,帝都郊外墓园。
陈奕恒把白菊放在碑前,指腹摩挲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眼尾微挑,唇角带笑,像随时会俯身吻他。
“五年了。”他哑声说,“张桂源,我明天要订婚了。”
风掠过,松柏沙沙,像一声极轻的哂笑。
陈奕恒猛地闭眼,把泪逼回去。
“你敢死,我就绿了你。”
当年他在医院里喊得声嘶力竭,如今却连梦里都不敢听见回音。
二、
张桂源没死。
那天车祸,车头粉碎,血浆糊满挡风玻璃,他却在救护人员宣布“临床死亡”的第三分钟,心电图诡异地跳了一下。
医生说是奇迹,只有张桂源自己知道——
他不敢死。
陈奕恒那句“你敢死我就绿了你”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脏上。
他得爬回来,爬回那人面前,告诉他:
——我没死,你不准绿我。
三、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张桂源在国外做了七次植皮,左耳听力只剩三成,右腿里嵌着十二颗钢钉。
他学会了拄拐,也学会了在黑暗里复刻陈奕恒的轮廓。
与此同时,陈奕恒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国内财经频道——
“陈奕恒传媒最年轻的执行董事”“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即将与星河电子千金联姻”……
张桂源关掉电视,给助理发去一条短信:
【订婚宴时间、地点、安保图,三天内给我。】
四、
订婚日。
帝都七星级酒店,水晶灯亮得像白昼。
陈奕恒站在旋梯尽头,黑色高定西装,背脊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他却只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喊:张桂源,张桂源。
主持人高声宣布:“请双方交换信物——”
“等等。”
宴会厅大门被推开,男人一袭墨色风衣,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步伐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在陈奕恒的呼吸上。
那张脸比五年前更锋利,眼尾添了道浅疤,像被月光划开的缺口。
他抬手,啪——
一叠照片甩到空中,雪花般散落。
照片里,星河电子的千金与陌生男人赤裸交缠,背景是订婚前夜的游艇。
人群炸裂。
保安冲过来,却被男人单手撂倒。
他走到陈奕恒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没死,你不准绿我。”
五、
后台化妆间。
门被反锁,陈奕恒背抵着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张桂源,你玩够了吗?”
张桂源扔掉手杖,左腿重重跪地,发出一声闷响。
“没玩。”他仰起头,眼底血丝纵横,“我回来把命给你,你敢不敢要?”
陈奕恒喉咙发紧。
他以为自己在梦里排练过千万次——真见到这人,要先甩一巴掌,再骂一句“混蛋”。
可现实是,他蹲下去,抖着手去摸张桂源眼角上的疤。
“疼吗?”
“疼。”张桂源笑,声音低哑,“可不及你那天在医院里喊的那句疼。”
陈奕恒眼泪砸在地板上,啪嗒一声。
“我以为你死了。”
“所以我爬回来,让你亲眼看看,我有多命硬。”
张桂源伸手,指腹蹭过陈奕恒的唇,像五年前那样,带着烟草与薄荷的味道。
“奕恒,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除了你,谁也没资格收。”
六、
闹剧以星河电子股价跳水、陈氏集团宣布“联姻暂缓”收场。
夜里两点,帝都高架。
张桂源开车,陈奕恒坐副驾,车窗降到底,风灌进来,像要把五年空缺一次性填满。
“去哪?”
“回家。”
“哪个家?”
“你从前说,想在西山买栋小洋房,带院子,种薄荷和迷迭香。”
陈奕恒愣住——他不过酒后随口一句,这人竟记得分毫不差。
洋房灯火通明,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灰色那双绣着“YH”,黑色那双绣着“ZGY”。
张桂源俯身替他换鞋,背脊弯成一道倔强的桥。
陈奕恒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张桂源半夜背着他去校医院,也是这样的弧度。
他伸手,抓住张桂源后脑的头发,强迫人抬头。
“张桂源,你欠我五年,怎么还?”
“用余生,够不够?”
“不够。”
“那再加下辈子,下下辈子。”
陈奕恒笑了,眼泪却更凶。
“行,利息按天算,少一天都不行。”
七、
卧室。
窗帘没拉,月光像一层银霜,铺在两人身上。
张桂源跪在床尾,替陈奕恒解衬衫纽扣,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奕恒,我怕。”
“怕什么?”
“怕梦一醒,你还在医院里,我还在太平间。”
陈奕恒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胸前。
“张桂源,你听好了——”
“嗯?”
“我陈奕恒,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只爱过一个人,他叫张桂源。”
“现在,我要你亲手把五年欠我的,全部补上。”
张桂源低头,锁吻骨住那道,像吻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月光静静流淌,窗外薄荷香气浮动。
夜很长,他们一寸寸把彼此刻进骨血,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五年空白彻底抹平。
八、
半年后。
传媒发布重磅新闻:执行董事陈奕恒与神秘男子在西山注册结婚,婚礼不对外公开。
媒体掘地三尺,只拍到一张背影——
黑色西装与白色衬衫,十指紧扣,无名指上同款铂金戒。
配文只有一句:
【我没死,你不准绿我;我嫁了,你别想逃。】
九、
婚后某日。
陈奕恒在书房找剧本,无意间翻出张桂源的日记本。
——2018年4月3日,车祸第三天。
医生说我活不过今晚,我把呼吸机的管子拔了,又自己插回去。
奕恒,我怕死,更怕你哭。
——2019年7月15日,复健第十个月。
腿疼得想截肢,可一想到还没抱到你,就忍住了。
——2020年12月24日,圣诞夜。
陈奕恒,我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2022年9月18日,订婚宴前夜。
我回来了,带着证据,也带着命。
这一次,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陈奕恒合上书,走到阳台。
张桂源正在院子里剪薄荷,见他出来,抬手晃了晃刚摘下的枝叶。
“晚上做薄荷牛排?”
陈奕恒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抱住那人。
“张桂源,我们生个孩子吧。”
“……两个男人怎么生?”
“那就去领养,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张桂源笑,眼角那道疤被夕阳烘得温柔。
“好,都听你的。”
十、
很多年后,西山洋房。
初夏傍晚,蝉声聒噪。
陈奕恒躺在藤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
二十岁的张桂源搂着他的肩,背后是操场,头顶是满天星斗。
照片背面,一行潦草的字:
【如果我先死,不许你绿我;如果你先死,我陪你一起走。】
陈奕恒回头,看见张桂源端着两杯薄荷柠檬水走来,步伐比年轻时慢,却稳。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告诉这人——
那年葬礼,他其实带了一瓶安眠药。
是张桂源那句“你敢死我就绿了你”,把他钉在原地。
如今,他们白发苍苍,仍十指紧扣。
陈奕恒接过杯子,与张桂源轻轻一碰。
“老张,下辈子还遇见我,行不行?”
“行。”
“那下下辈子呢?”
“也行。”
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线,穿过生死,穿过时间,从此不再分开。
【后记】
世间所有的白月光,都是心上人留在天幕的指纹。
风一吹,看似淡了,实则烙得更深。
所幸,张桂源与陈奕恒,用五年离别、一生相拥,把指纹揉进了彼此掌纹。
从此,白月光不再清冷,而是岁月长河里,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