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肆野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锋芒交辉,各自成炬。

【序】

北京初秋的夜晚,风把云吹得像被撕碎的棉絮,月亮却亮得近乎锋利。

三里屯后街的小酒吧里,四只玻璃杯“当”地撞在一起,琥珀色的液体晃出涟漪。

张桂源把杯底往桌上一磕,声音低却稳:“明天各奔东西,今晚不醉不归。”

陈奕恒斜他一眼,笑得像把刚出鞘的刀:“醉?你哪次喝得过我。”

左奇函把外套往椅背一甩,露出好看的小臂线条:“行了,俩祖宗,别一见面就掐。”

杨博文没说话,只抬手给左奇函的杯里续满苏打水——他明天一早飞上海,不敢醉。

这是他们大学四年“303”寝室最后一次全员到齐。

没人提“散”字,可空气里都是硝味,像谁偷偷划了根火柴,照出各自藏在眼底的星火。

【第一章 聚是一团火】

1

张桂源和陈奕恒的孽缘始于大一军训。

正午太阳毒,操场像烧红的铁板。张桂源站在排头,帽檐压到眉棱,一身硬骨把迷彩撑得笔直。教官喊“向后转”,他动作太大,鞋跟甩到后排陈奕恒的膝盖。

陈奕恒“嘶”地弯腰,却没骂,只掀起睫毛冲他笑:“同学,赔医药费吗?”

那笑太晃眼,张桂源愣了半秒,冷冷回:“赔你一瓶跌打酒,别讹人。”

当晚迎新晚会,陈奕恒抱着吉他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高音处破了个洞,台下哄笑。他面不改色,把破音当即兴,尾音一挑,反而炸出满场尖叫。

张桂源站在人群最后,双臂环胸,心想:这人真敢。

后来学院篮球赛,两人被分在同一队。终场前最后三秒,张桂源三分线外起跳,陈奕恒在内线被两个人死卡,却忽然一个假动作晃出空隙,张桂源手腕一压,球划出弧线——刷网而入。

全场沸腾。他们并肩,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像刚被同一把火淬过的刀。

2

左奇函和杨博文的相遇则像一场静音电影。

图书馆最角落,左奇函用铅笔在《宇宙大爆炸》扉页画火箭,杨博文坐在对面,把一本《法律逻辑》翻得沙沙响。

闭馆铃响,左奇函起身太急,铅笔滚到杨博文脚边。杨博文弯腰拾起,在递过去的那一秒,忽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火箭的尾翼角度错了,会偏航。”

左奇函挑眉:“你懂?”

“业余爱好。”杨博文顿了顿,补一句,“我高中拿过模型赛冠军。”

走廊灯把他们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平行线忽然找到交点。

后来左奇函才知道,杨博文是法学院绩点第一,演讲赛金嗓子,却从不留手机号,社交软件头像一片灰。

他像月亮,只肯在夜间反射别人的光。

左奇函偏要把他拉到太阳底下。

大二春天,校园湖边的樱花道成了他们的秘密发射场。杨博文负责计算风速,左奇函负责把火箭涂成嚣张的亮橙色。

点火那天,火箭蹿上二十米,“啪”炸成一朵礼花。

残骸落进湖里,保安追过来骂,两人手牵手狂奔,心跳声盖过身后一切。

夜里,左奇函拿棉签给杨博文擦额头上的汗,笑出一颗虎牙:“月亮被我拽下来了。”

杨博文回他一个吻,轻得像落在湖面的樱花瓣。

3

四个人的彻底交集发生在大三“挑战杯”。

张桂源做AI物流车,陈奕恒写算法,左奇函搞工业设计,杨博文负责商业法律模块。

实验室在地下一层,冬天墙皮渗水,空调时好时坏。他们通宵改PPT,泡面对付,咖啡续命。

凌晨四点,陈奕恒把键盘一推,仰头靠在张桂源肩上,嘟囔:“源码跑不通,我要罢工。”

张桂源没动,任由他靠,声音低却稳:“再试一次,我陪你。”

左奇函把外套盖在已经睡着的杨博文身上,回头冲他俩做鬼脸:“喂,你俩干脆谈恋爱得了,别浪费这暧昧。”

张桂源抬眼,目光穿过灯管下的飞虫,直直撞上陈奕恒的视线。

那一秒,实验室里只剩电流的嗡嗡声。

后来项目拿国赛金奖,校报想采访,四人集体翘了,跑去大排档撸串。

冰啤酒的泡沫溢出来,像抑制不住的青春。

他们举杯,火光倒映在每个人瞳孔里——那是同一把火,烧得他们无路可退。

【第二章 各有锋芒】

1

张桂源出身皖北小城,父亲早亡,母亲开一间缝纫铺。他从小在布匹堆里长大,说话像量尺——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保研名单下来那天,他第一个把名额让给隔壁班患病的女生。

所有人不理解,他只淡淡一句:“我想自己考,不靠让。”

当晚他独自在天台抽烟,陈奕恒找来,手里拎两罐啤酒。

“嫌命长?敢抽烟。”陈奕恒抢过打火机,拇指一弹,火苗窜起,照亮他眼尾一粒褐色的泪痣。

张桂源没说话,低头吻了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带着烟草与啤酒的苦涩。

唇齿分开,张桂源声音哑:“我怕输。”

陈奕恒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轻声回:“那就一起输。”

2

陈奕恒看起来张扬,其实家里一地碎玻璃。

父亲上市公司老总,母亲舞蹈家,各玩各的,只在他生日那天同时出现,像一场走穴演出。

大四毕业音乐会,他独唱《浮夸》,高音处故意再破一次,像在嘲笑所有完美。

台下掌声雷动,只有张桂源看见他唱完后手指在发抖。

夜里,张桂源把陈奕恒按在琴房墙上,月光从百叶窗切进来,把他们切成一道道黑白琴键。

“我毕业就出国,读伯克利。”陈奕恒喘着气,“你跟我吗?”

张桂源沉默三秒,答:“我拿到MIT全奖。”

两人对视,忽然笑出声。

笑完又吻,像要把对方肺里的空气全部抽空。

那一刻他们明白,爱不是绳索,而是两束平行光——各自刺破黑暗,却能在远方交汇。

3

左奇函的火箭梦遭遇现实滑铁卢。

他申请的航天院offer被临时削减指标,一封邮件把他从酒泉打回北京。

那天杨博文在律所面试,手机关机。

左奇函坐在航天桥底下,看车流像看一场倒放的流星雨。

傍晚,杨博文跑来,西装外套跑得皱巴巴,手里却高举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我拿到君合的offer了。”杨博文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我养你,半年,够你再考。”

左奇函把脸埋在他肩窝,眼泪滚烫,烫得杨博文皮肤发痛。

夜里,左奇函在出租屋墙上贴满NASA海报,落款写:TO THE MOON AND BACK.

杨博文从背后抱住他,声音低却笃定:“上月球太远了,先回我们的被窝,行不行?”

4

杨博文的律所生涯并不光鲜。

新人被当耗材,连续三周每天只睡四小时。

一次打印错页,合伙人把文件夹摔在他脸上。

当晚他回到出租屋,站在淋浴间里无声干呕。

左奇函把火箭模型拆开,一片片拼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律所小法庭,把小人仔涂成穿西装的杨博文,摆在床头。

杨博文红着眼笑:“幼稚。”

左奇函跳上床,跨坐到他腰侧,鼻尖抵鼻尖:“我男朋友,我宠的,谁有意见?”

窗外北京霓虹像失控的星图,他们却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轨道。

【第三章 散是满天星】

1

毕业第三年。

张桂源在波士顿的实验室,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AI物流车深夜独自穿过查尔斯河,路灯在它金属外壳上流淌成河。

他拍视频发给陈奕恒,附一句:跑通了,想你。

陈奕恒在洛杉矶录音棚,手机静音,直到凌晨四点才看见。

他回了一段哼唱,旋律是当年宿舍楼下破吉他弹过的前奏,末尾加一句:下周飞去见你,别接,我自己能找路。

张桂源站在公寓阳台,看天边鱼肚白,忽然觉得风都没有那么冷。

2

左奇函终于收到酒泉的复试通知,却在出发前一天,杨博文在律所晕倒,胃出血。

医院走廊白得刺眼,左奇函把脸埋进掌心,指缝全是泪。

杨博文醒来第一句话:“去吧,我等你。”

左奇函摇头,把通知书折成纸飞机,扔进垃圾桶。

杨博文伸手,拽住他衣领,声音虚弱却凶:“左奇函,你敢为我放弃火星,我就敢跟你分手。”

左奇函愣住。

杨博文继续:“我查过了,甘肃有律所分所,我申请调岗,半年试用期。你考你的火箭,我背我的法条,谁也别当谁的累赘。”

左奇函红着眼笑:“姓杨的,你比火箭还难搞。”

杨博文回他一个苍白却得意的笑。

3

四人群里,定位从“北京”变成“洛杉矶-波士顿”“上海-酒泉”。

时差把对话切成碎片,却没人退群。

凌晨两点,陈奕恒发一张张桂源睡着的侧脸,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影。

配文:终于把星星偷到手。

左奇函回:记得交版权费。

杨博文发一张发射架照片:酒泉今晚无云,适合私奔。

张桂源难得冒泡:散是满天星,聚就在今晚。

定位共享打开,四个光点跨越整个地球,连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火箭,箭头直指——

“303”。

【终章 火与星】

又是一年九月,母校操场新刷了漆,看台挂着“欢迎校友回家”横幅。

四人从四个出口进来,隔着人群,远远看见彼此。

张桂源最先伸手,陈奕恒跑起来撞进他怀里,左奇函把杨博文推出去,四个人抱作一团。

天空很蓝,像被谁重新洗过。

他们并肩坐在看台最后一排,像四年前一样,把冰可乐碰得山响。

张桂源开口,声音还是那把低而稳的量尺:“我拿到融资,准备回国开公司,总部在杭州,离上海一小时。”

陈奕恒接:“我新专辑缺MV男主,某人考虑一下?”

左奇函举手:“酒泉给我发offer了,明年发射第一颗商用遥感星,名字我想好了——‘303-星火’。”

杨博文抬了抬眉:“我刚好调到杭州分所,合伙人说,只要我带项目,随便挑人。”

四人相视,忽然齐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

操场上有新生在军训,教官口令清脆,像四年前的那根火柴,再次划破长空。

张桂源握住陈奕恒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度滚烫。

左奇函把杨博文的帽子反扣到自己头上,帽檐下,他们交换一个比阳光还亮的吻。

散是满天星——

聚,就是一把火,把黑夜烫出一个洞,让光漏下来,照得前路通明。

——END——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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