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魂

梅清捏着镇魂香的指尖微微发颤，铜炉里的香灰还未压实，她俯身去够火折子的瞬间，窗棂突然“吱呀”一声裂开道细缝。那阵怪风来得毫无征兆，带着湿冷的水汽卷过堂屋，明明是盛夏却让廊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惊响——香头刚燃起的火星“噗”地灭了，青灰色的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

白素贞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腕间玉镯碰撞出清冷的声响。她望着香灰被风卷成旋儿的轨迹，那气流里裹着似曾相识的妖气，却又掺杂着幽冥地界特有的阴冷。“故人”二字在舌尖滚了滚，脑海中闪过数张面孔：是金山寺下被镇的姐妹？还是雷峰塔底蛰伏的旧识？可这股气息里透着股执拗的怨怼，竟比当年水漫金山时的戾气更重三分。

梅清吓得退后半步，指尖的香灰蹭在衣襟上：“师父，这风……”

“莫慌。”白素贞拂袖遮住供桌，目光穿透半开的窗棂，只见庭院里的梧桐树影剧烈晃动，明明没有月亮，树桠间却渗出幽蓝的光。她突然想起五百年前在峨眉后山，曾见过一种以怨气养魂的邪术，难道是当年被自己打碎噬魂瓶的妖物寻来了？正思忖间，铜炉里的镇魂香突然自行复燃，香头爆出几点火星，在空中凝成歪歪扭扭的血字——“还我魂魄”。

梅清的牙床打着颤，裙角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指尖的镇魂香几乎要脱手落地。她盯着供桌上渐渐聚成血字的火星，喉间像卡了块冰：“师父……这、这字……”话音未落，堂屋的梁柱突然渗出黑水，顺着木纹蜿蜒成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中弥漫开腐朽的腥气。

白素贞瞳孔骤缩，五百年前的记忆如寒潭破冰——峨眉后山的噬魂崖下，她曾用玉簪击碎过一只玄铁瓶。瓶中锁着的是被怨念炼化的狐妖残魂，那妖物临死前嘶吼着“必取你魂魄饲怨”。她原以为将残魂封入崖底石缝便可永绝后患，却没想今日借这怪风破了镇魂香的结界。血字在半空扭曲成利爪形状，猛地朝供桌抓来，铜炉“当啷”翻倒，香灰里竟滚出半枚泛着幽光的碎玉。

“是噬魂瓶的残片！”白素贞扬手祭出雄黄帕，帕子在空中化作金纱罩住血字，却听窗外传来尖啸般的鬼泣。梅清惊得跌坐在地，只见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尽数枯卷，每片叶子上都浮现出狰狞的人脸，正对着堂屋开合着嘴，仿佛在无声地诅咒。碎玉突然爆发出强光，血字趁机穿透金纱，直扑白素贞面门——

“师父小心！”梅清抓起香炉旁的桃木镇尺砸去，镇尺却在半空被无形之力震得粉碎。白素贞反手抽出发间银簪，簪尖凝着本命仙力刺向血字，却在触及的刹那浑身一僵。那血字里竟裹着她当年镇压妖物时不慎遗落的一缕仙元，此刻正被怨念反噬，顺着银簪往心脉里钻……

白素贞面色有些紧张，口中只自言自语道，“不会的，明明是妖物，怎么会有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