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师父没死

梅清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边缘，目光凝着窗外墨色的夜空。疏星淡月挂在檐角，将窗棂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割裂时光的痕。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如乱麻缠心——师父的“死讯”、同门的离散、还有白素贞突然的沉眠，桩桩件件都让她恍惚得像踩在云端，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浮。

她忽然苦笑一声，喃喃自语：“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做，也许就不会发生……”话未说完，喉间便像被什么堵住，酸涩得发疼。若当初没有接下那道符，没有踏入那片迷雾森林，是不是一切都会停留在师父还在的日子？

“傻瓜！”

一个清越如流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什么都不做，不代表不会发生。”

梅清猛地站起身，衣摆扫过木椅发出“吱呀”轻响。她急切地环顾四周，屋内只有烛火摇曳的微光，案几上的铜炉飘着袅袅檀香，另一侧的床上，白素贞依旧双目轻阖，呼吸匀淡，仿佛从未开口。

“是……是谁？”梅清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冰凉。这声音太像白素贞了，可床上的人分明未动唇齿。难道是连日来忧思过度，竟生出了幻听？她踉跄着走近床边，想探白素贞的鼻息，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窗外的风忽然卷着一片落叶拍在窗纸上，“啪”的一声惊得梅清后退半步。就在这时，她听见白素贞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虚空传来，却又清晰地烙印在心底：“有些劫数是命定的，躲不开的。但你看——”她的眼睫缓缓抬起，眸中竟映着两点幽蓝的光，“师父他……从来就没死。”

梅清顺着声音来源猛地转头，只见窗棂外的梧桐枝桠间，果然凝着一道墨色邪影。那影子裹在夜风里扭曲晃动，半边脸隐在暗影中，露出来的眼尾竟挑着一点熟悉的朱砂痣。

“你是，白……”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舌尖发颤。那身形太像师父了，可那周身翻涌的黑气却透着刺骨的阴冷，像极了黑大姐操控的邪祟，又或是陌颜布下的迷障——那些曾让她险些万劫不复的诡谲轨迹。

“梅清。”

床上的白素贞忽然睁开眼，眸光比平日多了几分沉郁，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熟稔：“你不记得师父啦？”她抬手时，腕间的玉镯碰出清响，“为师中了‘离魂咒’，魂魄被困在这咒术里，一时脱不开身。”

窗外的邪影似是应和，猛地抬手拍向窗纸，“噗”地一声震碎半扇窗棂。梅清惊退时，却见那黑影指尖掐着师父惯用的“定风波”法诀，袖口露出的青色云纹正是师父常穿的道袍纹样。

“师父？”她颤声唤道，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符袋。夜风卷着碎纸扑进屋内，烛火“噗”地爆出灯花，映得白素贞的脸色忽明忽暗。只听她急促道：“别信表象！这咒术以邪祟化形，你看我眉心——”

梅清定睛望去，只见白素贞眉心竟浮着一点淡金色的咒印，随呼吸明灭不定。那是师父独有的“护心咒”纹样，而窗外的邪影此刻正发出嘶哑的笑，黑气里渗出的竟是师父常用的符纸碎片，边角还染着未干的朱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