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陷阱
梅清暂时摆脱了陌颜,可她也很想救师父。她在青石板路上狂奔,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如麻,耳后还残留着陌颜最后那句话的余韵——“你逃不掉的”。此刻,她倚靠着斑驳的木门,大口喘着粗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怀中师父留下的白玉簪,冰凉的触感却暖不化她心底的焦虑。
她看着这熟悉的房间,往日里她和师父白素贞有说有笑。那时,师父总爱坐在窗前,纤长指尖捻着丝线绣着并蒂莲,绣架旁的青瓷香炉飘着袅袅沉香,梅清就蹲在一旁,托腮听师父讲西湖断桥的传说,讲到动情处,师父眼角眉梢尽是温柔。可如今,空荡荡的房间里,唯有案几上半干的茶渍,无声诉说着往昔的温馨,现在却只有她一人,独守这满室寂寥。
当晚,月光如纱,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梅清蜷缩在床榻角落,忽然,一阵熟悉的香风拂过,桂兰竟出现在这,身姿轻盈得像一缕幽魂。梅清猛地抬头,烛火在风的吹拂下剧烈摇曳,将桂兰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这意外的出现,让梅清心头警铃大作,要知道,自从师父被抓,桂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却在这微妙时刻现身,实在透着蹊跷。
“梅清,你果然在这。”桂兰的声音清脆悦耳,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我有办法救白素贞。”这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梅清心中千层浪。她本能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警惕地盯着桂兰:“你为何突然出现?又怎会有办法?”
桂兰优雅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眼神却始终紧紧锁住梅清,像是在审视猎物:“别忘了,我也曾是这白蛇一脉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白素贞身陷囹圄。”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缓缓铺展在桌上,“这是镇妖塔的详细地形图,只要我们按图索骥……”
梅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图纸吸引,可心底的疑虑却愈发浓重。她太清楚桂兰的为人了,这个向来独善其身的人,怎会突然善心大发?就在她犹豫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一阵阴风吹灭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漆黑,梅清只觉后颈发凉,桂兰的声音却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机会只有这一次,梅清,你可要想好了……”黑暗中,梅清紧咬下唇,不知自己即将踏入的,究竟是救师的希望之路,还是敌人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 。
梅清垂眸盯着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倒映在残茶里的桂兰眉眼含笑,却无端让她想起毒蛇吐信时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豁口,那是去年随师父采药时不慎摔裂的,此刻触感粗糙硌人,倒像极了此刻满心的疑虑。
“桂兰姐姐说笑了。”梅清突然轻笑出声,声线却冷得像淬了冰,“姐姐周身阴气缠绕,四百余年的鬼修气息,怎会与白蛇一脉扯上干系?”她刻意将“鬼修”二字咬得极重,余光瞥见桂兰嘴角的弧度僵了僵,心底的警钟敲得愈发急促。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梅清趁机往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木柜。记忆如潮水翻涌——千年前金山寺围剿时,桂兰与黑大姐踩着满地佛光仓皇而逃,连衣角都不愿沾上白素贞的因果。如今师父被困镇妖塔,这两人却踩着月辉翩然而至,这般反常,如何不让人心生警惕?
“姐姐与黑大姐向来最是惜命。”梅清握紧腰间软剑,剑柄上缠着的红绸随动作轻颤,“当年见着金山寺的和尚,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有闲心来淌这浑水?”她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根细针,“莫不是有人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桂兰指尖划过桌案上的镇妖塔图纸,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梅清妹妹还是这般天真。”她起身逼近,周身阴气凝成薄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你以为困住白素贞的,当真只是那座破塔?”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如同恶鬼索命,梅清瞳孔骤缩,手中软剑“呛啷”出鞘——她知道,这场精心设计的局,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
梅清猛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雕花木柜上,震得架上青瓷瓶嗡嗡作响。桂兰递来的镇妖塔图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像极了勾魂的无常簿。她死死攥住腰间软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贴着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她翻涌的戒备。
“姐姐的巧舌能说动阎王改生死簿罢?”梅清冷笑出声,尾音却被窗外突然掠过的夜枭啼叫撕得支离破碎。烛火被阴气搅得明灭不定,将桂兰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金山寺围剿时,姐姐踩着师父布下的结界逃命,如今倒成了救命菩萨?”
桂兰指尖划过图纸上镇妖塔的符文,鎏金纹路在她触碰下渗出丝丝黑雾:“天真的丫头,你以为困住白素贞的只是那些铜铃锁链?”话音未落,梅清脖颈后突然泛起细密的寒意,像是有无数蛛丝在皮肤上游走——这是妖力压制的前兆。她瞳孔骤缩,反手抽出软剑横在胸前,剑刃映出桂兰骤然阴沉的脸。
梅清的目光扫过桂兰袖口若隐若现的暗红咒纹,那是幽冥界独有的契约印记。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断桥残雪处嗅到的鬼气,与此刻房中弥漫的气息如出一辙。“师父被囚当日,西湖水一夜腥红。”梅清剑尖微颤,划破空气发出清鸣,“姐姐该不会说,这也是巧合?”
窗外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梅清望着桂兰眼底翻涌的黑雾,忽然想起白素贞常说的话:“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甜的笑里。”她深吸一口气,让剑气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警惕着对方的异动。哪怕前方是十面埋伏,她也要做师父最坚固的盾——哪怕这具身躯碎成齑粉,也要在镇妖塔下为白素贞守住最后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