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原来是你

夜色如墨，浓稠的黑雾在二人周身翻涌，梅清握着剑的指节泛白。黑袍人招招狠辣，剑锋掠过她耳畔，几缕青丝应声而断。每次他挥出那招“玄影七诀”，梅清的心就猛地一颤——这是他们师门独有的剑法，江湖中绝无第二人会使。

梅清旋身避开直刺面门的匕首，余光瞥见黑袍人手腕处若隐若现的朱砂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百年前，她与师父陌颜在桃花树下练剑，陌颜不慎跌倒，就是在这个位置磕出了红痕。那时的陌颜总爱歪着脑袋笑，说这是属于她们的“桃花印记”。

“不可能……”梅清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壁。黑袍人趁机欺身上前，带着腥甜气息的掌风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梅清突然卸去全身防备，仰起脸直直望向黑袍下的阴影：“你是陌颜？”

空气骤然凝固。黑袍人的掌停在离她咽喉三寸处，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内心的慌乱。月光穿透云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银边，梅清清楚地看见对方喉结滚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泛起水光——是陌颜，她绝不会认错那双总爱弯弯笑的眼睛。

“梅清……”沙哑破碎的声音从黑袍深处溢出，带着十年风霜的苍凉。黑袍人缓缓抬手，颤抖着揭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唯有眉眼间依稀残留着昔日少女的轮廓。

梅清的剑“当啷”坠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想伸手触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在半空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陌颜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皮肉，眼底翻涌着疯狂与悲戚：“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记起前世的记忆，为什么你就不能是我的徒弟！？”

月光如水，却照不亮陌颜眼中翻涌的滔天恨意。她掐着梅清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当真以为还能救得了她？”沙哑的嗓音裹着十年崖底腐骨蚀心的怨毒，“白素贞的神魂困在联盛魔王的摄魂铃里，三魂七魄早被金钵搅得支离破碎，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梅清猛地抬头，瞳孔因剧痛而骤然收缩。她挣扎着去抓腰间的剑，却被陌颜反手扣住命门，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夜风卷着枯叶扫过两人纠缠的身影，远处雷峰塔的铜铃在乌云下发出刺耳的呜咽。

“求我。”陌颜单膝抵在她胸口，疤痕交错的脸几乎贴上梅清苍白的面庞，“只要你跪下来求我，并不再做白素贞的徒弟，跟我走，我或许……”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划过梅清颤抖的睫毛，“或许会告诉你解开摄魂铃的法子。”

梅清突然笑出声来，染血的嘴角扬起倔强的弧度。她盯着陌颜眼底疯狂翻涌的黑色漩涡，字字如刀：“你以为我会信？我永远都是白素贞的徒弟，你也别用下三滥的

招数要挟我——”话音未落，陌颜已狠狠掐住她脖颈，指甲刺破皮肤渗出细密血珠。

“住口！”陌颜歇斯底里地嘶吼，额角青筋暴起，“是她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师傅的宠爱、掌门之位，还有你！”扭曲的面容下，依稀可见昔日那个天真少女的残影，“只要白素贞活着，我就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里！”

梅清感觉呼吸愈发困难，眼前渐渐泛起白雾。她却拼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陌颜脸上狰狞的疤痕。这个动作让对方浑身一僵，掐着她脖子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你从来不是影子，”梅清气若游丝，“可当你选择用仇恨填满自己时，就永远失去了光。”

陌颜踉跄着后退，仿佛被惊雷劈中。梅清趁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捡起地上的剑。尽管身形狼狈，眼神却清亮如昔：“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与你同流合污。”她握紧剑柄，剑尖直指雷峰塔方向，“白素贞若有不测，我便踏碎这十八层地狱，也要将她的魂魄寻回来。”

陌颜仰头发出刺耳的冷笑，猩红的指甲刮擦着石壁，迸溅出细小的火星："梅清，你装什么情深义重？当年我师父将掌门信物传给白素贞时，我就知道她是我永远的敌人！"她突然逼近，腐烂气息喷在梅清脸上，"可现在你却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住口！"梅清剑刃出鞘半寸，却在看到对方眼底疯狂的笑意时僵住。陌颜歪着头，疤痕随着扭曲的表情狰狞蠕动："怎么不说话了？你一个做徒弟的，也够狠的——不想救白素贞了？"

寒风裹挟着细雨突然袭来，梅清的衣摆猎猎作响。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如利剑劈开迷雾：师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说着"生辰..."，而当时她以为师父是在挂念每年三月初三的寿宴。此刻回想，陌颜却总在那日借口闭关，还偷偷调换了师父的汤药...

"是你！"梅清踉跄后退，剑柄几乎要捏碎掌心，"师父处处遇到麻烦，根本不是意外！你一直在盯着她，故意给她惹麻烦！"

陌颜鼓掌大笑，黑袍下的身形剧烈起伏："现在才想明白？晚了！如果你肯做我的徒弟，我们早该一统江湖！"她突然抽出弯刀，刀刃映着她扭曲的面容，"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和白素贞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