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奇怪的传音
梅清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午饭菜香萦绕鼻尖,却抵不过耳畔骤然响起的呼救声。黑大姐的嗓音粗哑如破风箱,混着桂兰细弱却凄厉的哭号,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耳道。桂兰那句“梅清姐救我”尾音颤得发碎,惊得她后颈汗毛倒竖,瓷碗险些从掌心滑落。
“又出事了?”她喃喃自语,筷子在青瓷碗沿敲出细碎声响。窗外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檐下竹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投在青砖地上的光影晃得人眼花。梅清抬袖拭去额角细汗,指尖却在触到鬓边碎发时骤然收紧——三个月前魔洞被困的记忆翻涌而上,黑大姐那次假传急讯害得她险些葬身蛇口,此刻这呼救声...究竟是真是假?
她猛地站起身,木椅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腰间玉佩随动作轻晃,映出廊下石榴树摇曳的影子。若真是陷阱,为何桂兰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惧?那日在断崖边,这小丫头哪怕被野狗追咬都没哭过一声。梅清咬咬牙,从墙上扯下软剑往腰间一缠,忽又顿住——若不去,万一真是急难...
蝉鸣忽然停了。整个院子静得可怕,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梅清盯着院角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花瓣上的露水折射着微光,像极了桂兰受惊时湿润的眼尾。她忽然甩袖出门,竹帘在身后啪嗒一声落下:“罢了,哪怕再被捉弄一回,也比见死不救强!”
脚步声穿过青石板巷,惊飞了墙头上的麻雀。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午时三刻——这个时辰,她们本该在山洞里。梅清贴着斑驳的砖墙疾走,掌心的汗将剑鞘缠绳浸得发潮。转角处突然窜出只黑猫,她惊得退半步,却在瞥见猫瞳倒影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团模糊光影里,分明是桂兰被按在地上的身影!
然而,这一切又是假象,很快声音来源不见了……
梅清追至巷口时,呼救声突然如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青石板路上晨光斑驳,唯有墙角蛛网在微风里轻轻颤动,仿佛方才的急切呼喊只是错觉。她扶着石墙喘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道——方才分明听见桂兰指甲刮过砖墙的声响,此刻连半片衣角都寻不见。
“闹什么玄虚?”她拧眉抚上腰间剑柄,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纹路。三个月前魔洞之困的痛感还烙在肩头,那道被毒藤划出的伤痕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痒。可若说这是恶作剧,为何声音里的战栗竟与那日她被孤雁魔王逼至绝境时如出一辙?
梅清转身时,瞥见老槐树影里晃过一抹月白色。她猛地拔剑出鞘,剑光映出树后那人攥着帕子的手——是桂兰的丫鬟小桃。“你家姑娘呢?”剑尖挑起帕子,露出少女煞白的脸。小桃扑通跪下,膝盖砸在石子路上:“方才...方才姑娘说要去城隍庙还愿,可奴婢跟着跟着就...”
蝉鸣忽然又铺天盖地涌来。梅清望着城隍庙方向翻涌的云层,忽然想起桂兰曾说过,每月十五都会去拜那尊断了手指的泥塑观音。她咬碎后槽牙,剑鞘狠狠磕在石墩上:“好个还愿!”话音未落,却见小桃突然盯着她身后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
梅清旋身挥剑,却只削落一片槐树叶。树影婆娑间,她看见桂兰的绣鞋尖在墙根一闪而过,鞋面绣的并蒂莲沾着泥点,分明是跋涉过泥泞的模样。“站住!”她纵身跃上墙头,却见墙下巷道空无一人,唯有半块桂花糕滚落在青苔里——正是桂兰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点心。
指尖捏碎糕点时,碎屑里掉出半片带血的碎帕。梅清瞳孔骤缩,帕角绣着的“兰”字被血浸透,边缘还有三道指甲抓挠的痕迹。巷口传来更夫打盹的鼾声,日头却在此时钻进云里,阴影将青石板路分割成明暗两半。她忽然想起黑大姐总挂在嘴边的那句“最险处最安全”,转身便往城西乱葬岗方向狂奔——那里,正是三个月前魔洞入口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