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又是那个小孩子
梅清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听着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晃出细碎声响,总算松了口气——白素贞又闭关修炼了,这意味着她不必再日日紧绷着心弦跟在师父身后整理玉简、誊抄丹方。竹影透过窗棂在石案上织出疏朗的纹路,她望着案头堆成小山的《灵植纲目》残卷,忽然觉得连素来枯燥的药草批注都变得可爱起来。
“呀!”
青瓷茶盏碎成两半的脆响惊破了静室的安宁。梅清猛地抬头,只见窗台边缘悬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双髻上扎着的红丝绦正随着晃荡的小脚扫落几片新抽的竹叶。那孩子她见过的,三个月前在后山桃林,正是这张笑起来梨涡深深的小脸,突然从桃树后探出,害她被惊得打翻了刚采好的玉露桃枝。此刻孩童手里攥着枚金光流转的内丹,正歪着脑袋打量她,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骤然惨白的脸。
“你……”梅清攥紧了袖中防身的符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次又想耍什么把戏?”
孩童忽然咯咯笑起来,脆生生的笑声像串坠落的琉璃珠。他张开掌心,内丹上的金光忽然化作点点流萤,飘向梅清案头那株蔫蔫的七叶兰。说来也奇,那些萤火一触及兰草,蜷曲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连叶尖凝着的露珠都泛起温润的光泽。
“姐姐怕我?”孩童忽然蹦下窗台,绣着金蟾纹的虎头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轻响,“上次是逗你玩的,这次来给你赔礼呀。”他从袖中掏出颗红彤彤的果子,递到梅清面前,果子表面还沾着新鲜的草汁,“这是九节灵芝果,你种的灵植吃了能多活三百年呢。”
梅清盯着那果子,喉间泛起苦涩——这孩子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诡异的天象,上回他在桃林现身时,漫山桃花竟在冬日里开了个满枝。她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冰凉的石墙上,却见孩童忽然踉跄着扶住桌角,方才还明亮的眼底闪过一丝灰败,攥着果子的手指也微微发颤。
“你……受伤了?”话一出口梅清就后悔了,可那孩童却像找到了突破口,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金红相间的衣袖滑下寸许,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灼痕。那痕迹呈蜿蜒状,竟像是被什么妖物利爪所伤,焦黑的皮肉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流光——分明是仙族血脉才有的特征。
“被三殿下的哮天犬咬的。”孩童吸了吸鼻子,忽然伸手抱住梅清的腰,温热的小脸蹭着她的衣料,“姐姐身上有白素贞的气息,好暖和……”梅清浑身僵硬,嗅着孩童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忽然想起话本子里记载的仙童降世传说。可不等她细想,怀中的孩子忽然化作一缕金光,只剩那枚灵芝果滚落在她脚边,案头的七叶兰却在此时轻轻抖了抖,开出朵晶莹剔透的兰蕊。
窗外忽然传来仙鹤清唳,梅清望着满地碎瓷和泛着灵光的果子,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白素贞闭关前曾叮嘱她,近日有天玑星移位之兆,需格外留意山间异动。她弯腰捡起果子,指尖触到果柄处刻着的小小“瑛”字,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昆仑山巅,那位因私动凡心被贬的瑛瑶仙童……
“下次再敢吓我,就把你扔进丹炉里炼成像形丹。”她对着空荡荡的窗口嘟囔,却在转身时看见石案上多了串晶莹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梅清咬下颗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炸开,忽然听见远处竹林传来孩童的笑声,混着细碎的金铃声,像场春日里捉摸不透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