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眼不见心不烦

梅清垂眸避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师父白素贞闭关前留给她的法器,此刻正泛着微光,似在警示附近波动的魔气。她怎能忘记,三个月前正是为了追踪孤雁魔王座下护法,她才在不慎入了魔气,若不是师父白素贞和繁花上仙将自己身上的魔气逼出体外,恐怕早已沦为邪修傀儡。

“妹妹?”桂兰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指尖轻轻拽住她的袖口。少女杏眼微蹙,眉心红点在暮色中似燃着的朱砂。

梅清闻言猛地抬头,袖中法器骤然发烫。清霄殿藏着宗门最重要的聚灵阵,若让魔气污染了灵脉......她攥紧腰间玉佩,反复想起师父说的话,指甲却已深深掐进掌心:“别搭理她们。”喉间溢出的话语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我不与你们为伍。。”

桂兰望着她泛白的指节,终究没再追问。山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石阶,梅清转身时瞥见远处廊角闪过的玄色衣摆,袖口绣着的鎏金云纹刺痛了她的眼——那是孤雁魔王亲卫的标记。指尖玉佩突然爆发出强光,她深吸一口气,任由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将翻涌的魔气再度压回丹田深处。

梅清走了。暮色渐浓,黑大姐和桂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九曲回廊尽头,唯有风中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她常年佩戴的清心符在作祟。

眼不见,心不烦。她在心底默念,却不知袖中玉佩的微光,早已将两人的行踪悄然引向某个暗藏玄机的角落......

​黑大姐尖利的骂声刺破暮色,梅清握着剑柄的手指青筋微凸,却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反驳咽了回去。她盯着对方甩袖离去时扬起的尘沙,直到那抹跋扈的靛青色消失在云阶尽头,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入魔那次险些魂飞魄散的剧痛还刻在骨血里,她不能再因一时之气乱了道心。

凤亭阁的飞檐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梅清拾级而上时,袖口的清心符突然轻轻颤动。阁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师父白素贞的嗓音如春水般温润:“...魔气近日在镜湖底蠢蠢欲动,怕是与孤雁魔王的异动有关。”

“见过师父,繁花上仙。”梅清敛袖行礼,目光落在石案上摊开的《降魔录》上。泛黄的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曼陀罗,那是她上次围剿魔修时留下的证物。繁花上仙指尖拂过书页,鎏金护甲在烛火下闪过冷光:“清儿可知,今日来的那几人...”

“弟子不想过问。”梅清垂眸打断,余光瞥见白素贞袖口露出的青色咒印——那是三十年前为镇压魔渊所受的旧伤。她喉间发紧,忽然想起幼年在听雨轩学剑时,师父总说“修心比修剑更难”,那时她只当是老生常谈,如今才明白个中滋味。

白素贞轻叹一声,玉手轻挥,石案上突然浮现出镜湖的水幕倒影。湖心岛的锁妖柱泛着微弱的金光,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在水下穿梭:“明日你与繁花去镜湖探查,切记...莫要被旧人迷了心智。”

梅清指尖一颤,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师父的声音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落入耳中:“有些执念如魔,比真正的妖魔更难根除。”她抬头望去,月光正落在白素贞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上,忽然想起方才黑大姐骂她“死丫头”时,那语气竟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叠——那时她还未入仙门,在市井巷尾被继母打骂,也是这样满心怨愤却无处可逃。

“弟子明白。”梅清握紧剑柄,法器在掌心跳动如鼓。阁外山风骤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她望着水幕中翻涌的黑影,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斩妖除魔易,斩尽心中执念难。”

繁花上仙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抛出几粒荧光撒入水幕,那些黑影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明日卯时三刻,镜湖东畔见。”她转身时,广袖拂过梅清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小丫头,若不想被人看轻,便拿出些真本事来。”

梅清目送两人离去,独自在阁中待到月至中天。湖面传来夜枭的啼叫,她摸出怀中的清心符,却发现符咒不知何时已被攥得皱巴巴的。远处山下隐约传来黑大姐的笑骂声,她忽然松开手指,任符咒被风吹散在夜空中——眼不见心不烦,可有些事,终究不是闭眼就能躲开的。

玉佩在胸口发烫,梅清望着镜湖方向握紧了拳头。也许正如师父所言,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逃避过往,而是学会与心中的魔和平共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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