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苦修

秦屿真人将清光剑诀图谱郑重交到梅清手中,指尖拂过泛黄纸页时,剑决总纲处几缕青光骤然亮起,如寒星坠于雪绢:“此剑诀分九重境界,每破一层便可见剑心。你天赋清灵,但需谨记‘心稳则剑稳’四字。”言罢,袖中飞出三枚玉瓶悬于梅清眼前,“瓶中是聚灵露,可助你稳固真元。”

梅清指尖微颤,正要开口谢过,却见秦屿真人已负剑转身,青袍拂过苔痕斑驳的石阶,转瞬化作山间一缕清雾。她攥紧剑诀卷轴,指节因用力泛白——自仙门大比惨败后,这是她第一次离“重塑剑心”的执念如此之近。

白素贞斜倚在古松虬枝上,尾尖缠着半朵新摘的野蔷薇,眼尾余光瞥见梅清紧抿的唇角,忽而轻笑出声:“小妮子眉心都快拧成剑穗了,这般焦虑,莫不是怕剑诀太难?”话音未落,身旁的繁花上仙却轻轻摇头,指尖拂过腰间双鱼玉佩,温润眸光落在梅清攥着玉瓶的手上:“我瞧着倒是像...当年你在峨眉山初修化形术时,攥着《百兽化真录》的模样。”

白素贞耳尖微动,蔷薇花瓣在尾端碎成金粉:“我当年哪有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话虽如此,却见她指尖凝出一缕月光般的灵力,隔空点在梅清后心:“傻丫头,先把聚灵露服下,剑诀要一层层悟,心若乱了,便是拿了上清剑诀也只是耍花架子。”

梅清浑身一震,这才惊觉自己呼吸已乱,连忙盘膝坐在草地上。玉瓶启封时,清冽药香混着松针气息涌入鼻端,三滴琥珀色药液入口即化,丹田处腾起一团暖雾,竟比往日苦修三时辰的灵力还要淳厚。她展开剑诀图谱,第一页“引剑入虚”四字刚映入眼帘,指尖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却是繁花上仙不知何时蹲在她身侧,递来一枚晶莹剔透的露珠:“这是朝露崖晨露所化,助你观剑势清明。”

暮色漫过山头时,梅清指尖终于凝出第一缕剑势。白素贞枕着胳膊躺在树杈上,看那抹淡青色剑光在梅清掌心明明灭灭,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在峨眉金顶,第一次引动天雷时掌心也是这样的灼痛。她甩了甩尾巴,将最后半片蔷薇花瓣吹到梅清发间:“小丫头,看好了——这才是‘引剑入虚’的真正架势。”话音未落,指尖已凝出三尺青芒,月光下如惊鸿掠水,在梅清瞳孔里碎成漫天星屑。

繁花上仙望着剑光里梅清微怔的神情,忽然低笑出声:“素贞,你瞧,当年那个在峨眉山摔得鼻青脸肿的小蛇妖,如今竟也能教人练剑了。”白素贞挑眉回望,却见对方眼中映着梅清渐稳的剑势,与自己记忆中某片竹林里,那位白衣仙人教自己握剑的目光,竟有几分相似。

山风掠过剑穗,清光剑诀第二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露出“澄心见性”四个朱砂小字。梅清望着掌心渐成形状的剑势,忽然想起秦屿真人临走前说的“心稳则剑稳”,指尖灵力骤然顺畅,那抹青光竟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草地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剑影。

白素贞打了个响指,将剑影凝成实质:“记住,剑势如流水,堵不如疏。”说着抬袖一挥,满山松涛忽然化作万道剑鸣,梅清猛地抬头,只见月光下,自己的剑势竟与松涛融为一体,每一片针叶的颤动,都暗合剑诀中的呼吸节奏。

“这才对嘛。”白素贞满意地晃了晃尾巴,“明日起每日卯时来崖顶,我教你如何将剑意融入身法。至于你...”她忽然转头看向繁花上仙,“明日带些桂花酿来,咱们边喝边看小丫头练剑,岂不比在天宫听那些老神仙唠叨有趣?”

繁花上仙笑着摇头,指尖掐了个法诀,三盏琉璃灯自袖口飞出,悬在梅清身侧:“好,明日便带醉仙居新酿的‘月痕’来。”说着目光落在梅清紧咬的下唇上,忽而伸手替她拂去额间汗珠,“修行之路漫长,但若能像这般沉下心来,终有一日...你的剑,会比这琉璃灯更亮。”

梅清抬头,见琉璃灯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稳稳立在风中。她忽然想起仙门大比那日,自己的剑在对手剑势下碎成齑粉时,也是这样明明灭灭的光。此刻掌心的剑势虽弱,却像初生的幼芽,带着破土而出的决然。

山雾渐浓时,她终于稳住了第一式剑势。白素贞打了个哈欠跳下树,尾巴卷起梅清的剑诀卷轴甩向她怀里:“行了,今日到此为止。再练下去可要走火入魔了——明日记得带块帕子,省得汗水滴在剑诀上,污了秦屿那老古板的宝贝。”

梅清看着怀里沾了草屑的剑诀,忽然笑了。指尖的剑势虽已消散,但丹田处那团暖雾却迟迟未散,像一团不会熄灭的小火苗。她抬头望向漫天星斗,忽然觉得,这苦修之路,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繁花上仙指尖轻挥,琉璃灯化作光点没入梅清袖中:“夜深了,先回观里歇息吧。明日...自有明日的剑意。”

月光洒在三人身后的石阶上,梅清抱着剑诀跟在白素贞身后,听着她与繁花上仙笑谈天宫趣事,忽然觉得,这山间的夜风吹在脸上,竟比往日温柔许多。

​梅清回到竹屋时,窗棂上的月光正被夜风揉成碎银。她将清光剑诀图谱平铺在斑驳的榆木桌上,烛火跳动间,总纲处的青光又隐隐泛起,如同沉睡的星子等待被唤醒。指尖抚过“引剑入虚”四字,日间白素贞演示的剑影突然在视网膜上闪回——那道惊鸿般的青芒,竟与松涛律动浑然天成。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蒲团上。三滴聚灵露滑入喉间时,丹田处的暖雾再次翻涌,化作一缕细流顺着任脉直抵指尖。按照剑诀所述,她试着将神识沉入掌心,想象自己正立于云端,俯瞰万川归海的辽阔。然而不过一炷香工夫,额间已沁出细汗——神识刚触到灵力脉络,便如受惊的游鱼般四下逃散,掌心那抹青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心稳则剑稳...”她喃喃重复秦屿真人的叮嘱,忽然想起繁花上仙递来的朝露。袖中露珠滚落在掌心时,凉意顺着经脉蔓延,竟让紊乱的灵力渐渐安定下来。借着烛火,她看见露珠里倒映着自己蹙起的眉头,忽然想起白素贞甩尾时说的“剑势如流水,堵不如疏”。试着放下刻意凝聚的灵力,转而用意念轻轻托住那缕青光,如同春日溪水解冻时托住一片漂萍。

奇迹在呼吸间发生。青光不再挣扎,反而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意念舒展,在掌心凝成三寸剑形。梅清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剑尖忽然一颤,竟刺破窗纸,将窗外一枝夜合花削成两段。花瓣坠落的瞬间,她终于领悟剑诀中“虚极静笃,剑自心生”的真意——不是用力攥紧,而是让灵力如月光般自然流淌。

更漏声敲过三下时,她已能让剑势在掌心停留半盏茶工夫。竹屋外传来夜枭低鸣,梅清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神识与灵力的微妙共振。忽然,袖口的琉璃灯光点轻轻一颤,化作流光悬浮在剑诀图谱上方,照亮了第二页“澄心见性”四字。烛光与青光交相辉映间,她仿佛看见图谱中浮出一幅虚影:云雾缭绕的山巅,一位青衣仙人正以风为剑,劈开漫天朝霞。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指尖剑势骤然一变。不再执着于剑形的稳固,转而随呼吸调整灵力疏密,竟发现剑势如晨雾般可聚可散。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她终于能随心所欲地让剑势在掌心凝结、消散,如朝露映日,虽短暂却璀璨夺目。

晨露沾湿青石板时,梅清推门而出,看见白素贞正倚在院中的老梅树上,尾尖卷着半块桂花糕。“哟,小妮子竟练了整夜?”白蛇扬了扬眉,抛来一块帕子,“瞧瞧你眼下的青黑,倒像被黑山老鬼追了三条街。”

梅清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忽然注意到白素贞袖口沾着星点酒渍:“上仙昨日...可是喝了桂花酿?”“繁花那家伙非要拉我对饮,”白素贞甩了甩尾巴,酒气中混着淡淡桂花香,“说什么‘观剑需醉眼,方能见真我’——不过嘛...”她忽然抬手指向梅清掌心,“你倒真让她猜对了,这剑势里竟有几分醉仙舞袖的意趣。”

梅清摊开手掌,晨光中,那抹青光果然带着微醺的灵动,恰似醉者脚步虚虚实实。她想起昨夜琉璃灯映出的虚影,忽然福至心灵:“莫非‘澄心见性’,便是要抛开执念,让剑势随心意流转?”

白素贞挑眉轻笑,指尖凝出一道酒气凝成的剑影:“孺子可教。来,随我做个小试炼——”话音未落,袖中飞出数十片梅花,“用剑势接住这些花瓣,不许刺破,亦不许让它们落地。”

梅清一愣,尚未反应过来,漫天梅花已如雪片般袭来。她本能地运转剑诀,却见掌心青光刚起,花瓣便被剑气震得倒飞。白素贞摇头叹气:“蠢丫头,用灵力托住花瓣,如同用春水载舟。”

她闭上眼睛,试着将神识放柔,如月光笼罩庭院。当第二波梅花袭来时,梅清忽然觉得自己与晨风融为一体,指尖剑势化作无形的丝线,轻轻兜住每一片飘落的花瓣。睁开眼时,只见数十片梅花悬停在掌心三寸处,如被定格的冬雪,每道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便对了。”白素贞拍掌大笑,尾尖的桂花糕屑簌簌落下,“明日带些蜂蜜来,咱们边吃蜜渍梅子边练‘剑影迷踪’——繁花那家伙说要教你用剑诀引动草木灵气,倒是有趣得紧。”

梅清望着掌心的梅花,忽然想起昨夜琉璃灯中的仙人。原来真正的剑心,从来不是握得太紧,而是像这晨光中的花瓣,看似轻盈无依,却自有一股托住天地的力量。她抬头望向初升的朝阳,晨光落在剑诀封面上,“清光”二字竟泛起温润的金光,如同被晨露洗过的春叶。

竹篱外,繁花上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袖中飘来阵阵桂酒香。梅清深吸一口气,让晨风中的草木清气混入丹田的灵力,忽然觉得这苦修的清晨,竟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明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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