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那场大爆炸带来的坏结局2

在那之前,古月体内的元素之力像是被精密调校过的琴弦——火的炽烈、水的柔润、风的轻盈、土的厚重,甚至是冰的凛冽,都在她的掌控下达成微妙的平衡。她抬手能召来甘霖,覆手能凝结寒冰,元素随心意流转,从无半分紊乱。

可从审讯室出来,从史莱克的大门前转身那刻起,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胸口的伤在愈合,但一种更隐秘的“痛”开始在血脉里滋生。是唐舞麟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是检查官冰冷的质问,是学籍被撤销时那份沉甸甸的失落——这些情绪像种子落进土壤,竟催生出一种她从未真正掌控过的力量。

暗元素。

它们不再是从前偶尔调用的辅助,而是开始主动浮现。在深夜想起唐舞麟那句“我不能说”时,指尖会掠过一丝冰冷的暗影;在听到旁人议论“史莱克除名学员”时,周身的光线仿佛都会被吸走半分。这些暗元素带着粘稠的质感,不像光元素那样明亮坦荡,却有着更执拗的穿透力,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魂力。

古月知道,暗元素本身并无正邪。就像阴影永远与光明共生,黑夜本就该容纳万物的休憩。可此刻在她体内翻涌的暗元素,却被染上了太复杂的色彩——是对唐舞麟的怀疑,是被“背叛”后的猜疑,是对过往信任的失望。它们没有光元素那样理所当然的“正义”光环,却比任何元素都更诚实,诚实得近乎残酷。

她试着像从前那样调和,却发现这些暗元素根本不听从指令。它们会在她情绪波动时突然暴涨,让周围的温度骤降,让灯火忽明忽灭;也会在她试图平静时蜷缩在角落,散发出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郁。

古月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底偶尔闪过的暗紫色微光。那是暗元素在涌动,是她内心深处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混乱在叫嚣。

她忽然明白,元素从不会说谎。它们映照的,从来都是使用者最真实的心境。

而她的心境,从唐舞麟消失在暗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平衡了。光与暗的界限,似乎第一次在她心里变得模糊起来。

……

废墟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史莱克学院标志性的穹顶已经塌了一半,断裂的石柱间还燃着零星的火焰。古月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脖子,按在滚烫的墙壁上,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掐着她的是圣灵教的红衣主教,脸上带着狂热的狞笑:“史莱克的余孽,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抓到你——元素使的心脏,可是大供奉最想要的祭品。”

古月的指尖凝聚起最后的元素之力,可火与冰刚要碰撞,一股更强大的压迫感就碾了过来,让她的魂力瞬间滞涩。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她甚至能闻到对方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腥味。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主教突然“咦”了一声,掐着她脖子的手松了半分,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像是在探查什么。

“这股力量……”主教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贪婪地盯着她,“不止是元素之力……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

古月猛地一震。

是暗元素。

它们在她体内疯狂翻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唐舞麟消失时的决绝,被逐出学院时的茫然,还有此刻被背叛般的愤怒(圣灵教本是魂兽与人类的公敌,如今却要取她性命)。这些情绪像燃料,让暗元素燃烧得愈发炽烈,甚至透过她的魂力波动,清晰地暴露在对方感知里。

“怀疑、怨恨、失望……啧啧,真是美味的黑暗。”主教舔了舔嘴唇,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原来你这颗所谓的‘元素之心’,早就被这些东西蛀空了。光元素的正义?别逗了,你心里藏着的暗,比我们教里的任何人都要深。”

古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说中了。那些她拼命想掩饰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负面情绪,竟成了对方眼中最显眼的标记。暗元素在她体内欢呼般地沸腾,仿佛终于找到了能理解它们的“同类”。

“你不是站在光明里的人。”主教凑近她耳边,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你和我们一样,都活在自己的阴影里。加入圣灵教吧,在这里,暗不需要向光低头。”

窒息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古月的脑海里却炸开了主教的话。她想起自己体内日益失控的暗元素,想起唐舞麟那句始终没说出口的解释,想起蔡老说的“有些选择本就带着血和痛”。

难道她真的……已经偏向了暗的一边?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撕裂烟尘,带着熟悉的龙威直扑而来。

“放开她!”

是唐舞麟的声音。

主教脸色一变,下意识松手去挡。古月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抬头时正好看见那道金色身影撞开主教,朝她伸出手。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焦急与……愧疚。

而她体内的暗元素,在感受到这道金光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戾。

唐舞麟的手停在半空中,金龙爪的光芒映在古月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突然翻涌的暗。

“你来了。”古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飘在废墟上的灰烬,可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她没有接他的手,反而慢慢站起身,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火的灼热,也不是冰的凛冽,而是一种能吞噬光线的沉郁。暗元素像苏醒的藤蔓,顺着她的指尖攀爬,在她脚边织成一片摇曳的阴影。

“为什么现在才来?”她问,目光死死锁着唐舞麟,像是要从他眼里挖出答案。

唐舞麟喉结滚动:“我处理完星斗的事就……”

“处理完?”古月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所以在你心里,星斗大森林的魂兽比我重要,比史莱克重要,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对吗?”

她一步步逼近,暗元素随着情绪暴涨,让周围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你知不知道我被拘留的时候有多难?知不知道他们逼我指证你时,我是怎么咬着牙说‘不’的?你知不知道我看着学籍被撤销,站在学院门口连一步都不敢迈进去的时候,多希望你能出现,哪怕只说一句‘不是我’?”

“古月,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古月猛地提高声音,暗元素骤然凝聚成尖刺,擦着唐舞麟的脸颊飞过,钉进身后的断墙,“你消失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等。等你回来解释,等你证明自己,等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以后……可你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泪,只有更汹涌的暗元素在眼底翻涌:“你分明可以早点回来的。圣灵之金修补完生命之湖,你有无数次机会联系我,有无数次机会揭穿碎骨的阴谋,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我不是坏人’……可你没有!”

“你让我一个人扛着所有怀疑,让我被当成叛徒,让我看着史莱克变成一片废墟……现在你来了,带着你的金龙爪,装得好像多在乎我一样?”

古月的声音发颤,体内的暗元素已经快要失控,连带着其他元素都开始躁动——火在冷笑,冰在呜咽,风卷着怨恨,土压着绝望。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既危险又破碎。

“唐舞麟,你晚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你的出现,不是救赎,是提醒。提醒我有多傻,才会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提醒我心里这些黑暗,全都是拜你所赐。”

暗元素突然爆发,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唐舞麟的金龙魂力在暗影中挣扎,却只能看到古月转身的背影,决绝得像当初他在爆炸现场转身一样。

“从今天起,别再找我了。”

她的声音消散在暗元素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

唐舞麟站在原地,金龙爪无力地垂下。他看着那片残留着暗元素气息的空气,第一次明白,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填不上了。他以为的“及时赶到”,在她心里,早已成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神殿的机甲悬浮在废墟上空,金属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为首的成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目光扫过这片曾经象征着魂师荣耀的土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沉痛:“这里是史莱克学院吗?还有幸存者吗?”

唐舞麟站在一根断裂的廊柱后,脸上覆盖着一层土灰色的伪装,魂力波动被刻意收敛成普通人的水准。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刚才古月消失的方向,暗元素的气息还未散尽,像一道无形的伤疤刻在视野里。

听到战神殿成员的询问,他沉默了片刻。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那些熟悉的身影——蔡老的银发、谢邂的笑骂、许小言的星光……还有古月转身时决绝的侧脸,突然一起涌进脑海。

“没有。”

唐舞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微微垂着眼,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只看着脚下那片染了血的碎砖。

“你说什么?”战神殿成员皱起眉,往前迈了一步,“我们收到消息,可能有学员……”

“我说,”唐舞麟抬起头,伪装下的眼神空得像一片废墟,“史莱克学院全体师生,全部阵亡。”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战神殿的成员愣住了,身后的几名战士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见过无数战场,却从未想过,这座屹立千年的魂师圣地,会以“全体阵亡”这四个字作为结局。

唐舞麟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沿着断墙的阴影慢慢走远。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更不能让他们发现古月的踪迹——现在的她,被暗元素裹挟着,一旦暴露,只会引来更危险的追捕。

“全体阵亡”,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谎言。

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脏像是被整个剜掉了一块。他仿佛看到海神湖上的光碎了,生命之树的叶落了,那些鲜活的人、滚烫的记忆,都被这四个字永远地埋进了废墟里。

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唐舞麟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圣灵之金碎片——那是他用无数挣扎换来的“救赎”,却好像让一切都陷得更深了。

远处,战神殿的通讯器开始发出急促的声响,他们在向上汇报这个“噩耗”。

而唐舞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史莱克学院的断壁残垣之中,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传灵塔顶层的落地窗外,是联邦首都的璀璨灯火。唐舞麟站在窗前,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映出他眼底深处的疲惫。这些年,他以“龙夜月弟子”的身份潜伏在这里,看着传灵塔一步步扩张,看着人类对魂兽的压榨变本加厉,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直到三个月前,最后一批星斗大森林的魂兽通过空间裂隙进入万兽台,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万兽台里灵气充裕,没有魂灵契约的束缚,那些曾经濒危的生命终于能自由呼吸——这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险死还生换来的结果。

可成功的喜悦,却像被什么东西稀释了,淡得几乎尝不出味道。

他转身看向书桌,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断裂的元素水晶,是当年和古月一起在史莱克后山找到的,她说能感应到彼此的元素波动。如今水晶的光泽早已黯淡,裂痕处积着薄薄的灰。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找她。

万兽台的空间稳定后,他第一时间动用了所有力量搜寻,得到的消息却零碎又刺眼——有人说在圣灵教的据点见过一个操控暗元素的女子,有人说在联邦边境看到过和她相似的身影,还有人说,她早就死在了史莱克的废墟里。

唐舞麟宁愿相信前两种。

他甚至去过蔡老隐居的山谷,老人只是摇着酒葫芦,说:“有些路,得她自己走出来。你欠她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是啊,他欠她的太多了。

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次并肩,欠她那个本可以有的、没有猜忌和分离的未来。当年他以为把魂兽安置好就能回头找她,却忘了人心是会冷的,信任是会碎的。他在传灵塔步步为营的时候,她正独自对抗着体内的暗元素,对抗着全世界的质疑。

“还魂兽一片天地……”唐舞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自嘲,“可我连你想要的一个答案,都给得这么晚。”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年了,肩上扛着万兽台里万千魂兽的命运,可午夜梦回,总会回到那个爆炸后的广场——古月受伤的身影,他转身的决绝,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等我”。

木盒里的水晶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唐舞麟猛地攥紧盒子,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错觉吗?

他冲出房间,传灵塔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袍。远处的天空中,一颗暗紫色的星辰突然亮起,转瞬又隐入云层。

那是暗元素的气息。

唐舞麟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的金龙魂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古月……是你吗?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追出去,脚步却顿在原地。万兽台还需要他镇守,传灵塔的根基尚未动摇,他不能离开。

只能站在这里,望着那片可能有她踪迹的夜空,任由心脏被熟悉的钝痛淹没。

他终究还是没能追上她。

就像当年在暗巷里,他没能回头一样。

圣灵教总部的废墟比想象中更寂静。

残阳的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在布满血污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魂力灼烧后的焦糊气,却听不到一丝活物的声响——连苍蝇的嗡鸣都没有。

唐舞麟握紧了金龙爪,警惕地扫视四周。断壁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深可见骨的爪痕、被雷电劈裂的石柱、凝结成冰又融化的血渍……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可放眼望去,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红衣碎片,有些还粘连着皮肉;墙角堆着被碾压成肉泥的残骸,只能从残存的魂导器碎片辨认出是圣灵教的教徒;甚至连祭坛上那尊象征黑暗的雕像,都被拦腰斩断,头颅滚落在地,眼窝空洞地对着入口。

“太干净了……”身边的谢邂低声道,声音发紧,“像是被刻意‘清理’过。”

唐舞麟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暗纹上。那些本该流淌着黑暗能量的纹路,此刻却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焚尽。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灰层,触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波动——

是暗元素。

但这暗元素里,还夹杂着火的炽烈、冰的锐利,甚至还有一丝……属于古月的元素气息。

唐舞麟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里的人,不是被外敌杀死的。”许小言突然指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血渍,“你看这魂力残留,是内讧。有人在内部动手了,而且力量极强,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单方面屠杀圣灵教总部?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寒。圣灵教的红衣主教们个个都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能将他们屠戮殆尽还不留活口……

唐舞麟站起身,目光扫过祭坛后方的暗门。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浓郁的血腥味。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密室,墙壁上挂着数十个魂导容器,里面本该存放着圣灵教掠夺来的魂兽精血,此刻却空空如也,只剩下容器壁上凝固的暗红。

而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枚暗紫色的晶体。

那是……元素核心。

唐舞麟认得,这是古月当年修炼时凝聚的核心,里面封存着她最精纯的元素之力。可现在,这枚晶体却布满了裂痕,暗元素像毒蛇般缠绕其上,几乎吞噬了所有其他元素的光芒。

晶体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用暗元素凝结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得极快:

“他们想拿万兽台的魂兽炼药。我烧了这里。别找我。”

字迹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被划掉的“月”字。

唐舞麟拿起元素核心,指尖触到那些裂痕时,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残留的狂暴力量——那是古月的愤怒,是她的决绝,是她独自一人对抗整个圣灵教的孤勇。

原来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万兽台。

原来她为了保护那些魂兽,不惜血洗了圣灵教总部。

原来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着和他殊途同归的路。

只是这条路,她走得比他更孤独,更决绝。

“她还活着。”唐舞麟握紧了元素核心,声音哑得厉害,“她还活着。”

可这句话说出来,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密密麻麻的疼。他仿佛能看到古月站在这片血泊里,周身暗元素翻涌,独自一人面对满地残骸的样子。

她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不想要的模样。

而他,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密室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唐舞麟手中的元素核心,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破碎的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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