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急促的火化
两天时间,在刑侦一队处理其他日常案件的忙碌中悄然流逝。关于龙砚舟猝死事件的讨论,在办公室里逐渐平息,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令人唏嘘却并无异常的意外。然而,那份被范天明和林溪埋藏在心底的疑虑,并未真正消散,只是暂时被压在了层层案卷之下。
第三天上午,阳光透过法医办公室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微尘的轨迹。林溪正站在办公桌旁,小心翼翼地给一盆绿萝浇水。这盆植物在她不算精心的照料下,依旧顽强地伸展着翠绿的枝叶,带来一抹盎然的生机。她的膝盖经过一上午的伏案工作,有些隐隐发酸,她轻轻活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春光上,不期然地又想起了那场被阴霾笼罩的婚礼。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龙笺雪。
林溪立刻放下喷壶,拿起手机。她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好友的担忧,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两天过去,笺雪冷静下来后,会对父亲突如其来的死亡产生一丝疑问?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尽可能地放柔:“喂,笺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呼吸声。这短暂的沉默让林溪的心微微一提。
然而,当龙笺雪的声音终于传来时,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溪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
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冰冷,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疏离感,完全不像两天前那个崩溃痛哭、情绪失控的新娘。
“林溪,”龙笺雪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语速均匀,像是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打电话是告诉你一声,我父亲的遗体,明天上午十点进行火化。后事……显诚都安排好了。”
“明天?”林溪失声惊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快?!笺雪,这……这还不到三天啊!”
按照本地习俗,尤其是对于龙家这样的家庭,长者去世,停灵三日让亲友吊唁是最基本的礼仪。如此急促地火化,简直不合常理!
电话那头的龙笺雪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嗯。显诚说,爸爸生前不喜欢繁文缛节,走得又突然,早点入土为安比较好。妈妈也同意了。”
又是周显诚!
林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几乎能肯定,这绝不是龙笺雪自己的主意,甚至可能不是江佩兰教授的本意!这完全是周显诚在主导,他在急切地、不顾一切地想要抹去一切痕迹!
“笺雪,你听我说,”林溪急切地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紧,“龙叔叔走得这么突然,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这么快就火化,万一……万一以后有什么疑问,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弄明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不敢直接说“他杀”,只能委婉地强调“疑问”和“机会”。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林溪几乎能想象到龙笺雪脸上挣扎的表情,或许周显诚就在她身边,正用某种方式施加着压力。
几秒钟后,龙笺雪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点微弱的挣扎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语调甚至微微提高,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没有什么疑问!爸爸就是心脏病发的意外!我们家属都很清楚!不需要再查什么了!”
她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谢谢你的关心,林溪。但是这是我们家的决定,请你……尊重我们。以后……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再联系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彻底斩断了多年的情谊,也封死了所有沟通的可能。
“笺雪!你……”林溪还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敲击着林溪的耳膜。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急促到反常的火化时间。
龙笺雪冰冷疏离、仿佛被操控的语气。
周显诚无处不在的影子。
以及那句斩钉截铁的“不用再联系了”。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疯狂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周显诚在掩盖真相!他不仅要让龙砚舟死得不明不白,还要彻底切断外界所有可能接触到真相的途径!
不能再等了!
林溪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膝盖传来的一丝不适,快步冲出法医办公室,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范天明办公室的门。
范天明正在和張國安讨论另一个案子的线索,被她的突然闯入打断,两人都惊讶地抬起头。
“小溪?怎么了?”范天明看到妻子苍白的脸色和焦急的神情,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挥手让張國安先出去。
張國安会意,立刻起身离开,并带上了门。
“天明!”林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将刚才的电话内容快速说了一遍,“……明天上午十点就要火化!笺雪的电话完全不对劲,像是被人操控了!周显诚他一定是想毁灭证据!”
范天明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混蛋!”他低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这才两天!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急促的火化,彻底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怀疑。这绝不是正常家属会做出的决定,尤其是在死亡原因存在潜在疑问的情况下。
“我们必须阻止他!”林溪急切地说,“一旦火化,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范天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放的警车,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赵局那边的压力会很大。”他沉声道,但语气无比坚定,“但是,就凭这反常的火化速度,和家属可能被施加不当影响的迹象,足够我们申请强制干预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溪:“这事不能按常规程序走了。我这就去找赵局!必须在他把尸体送进火化炉之前,拿到强制尸检的命令!”
时间,变得分秒必争。
一场与隐藏的凶手赛跑、阻止关键证据被永久毁灭的行动,骤然拉开了序幕。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紧迫感而变得凝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