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锁横江
(卯时·江探防务)
杨烈靴碾云河滨湿泥,晨露凝草叶为碎珠。云河城黑旗于东南城头猎猎,旗乃新缝黑缎,绣三狼图腾,较朔州狼旗尤狰狞;旗杆根裹铁皮,映晨光泛冷辉。烈后随秦岳、石头,手攥皱羊皮图——昨夜自云河下游渔者得之,图以炭书“云河城依河而建,匈奴设水寨三,铁链拦江”,边角沾鱼鳞,盖渔者久握所磨。
“元帅,河中有铁链!”石头忽指河面,晨光中见两道玄线自城根延至对岸,水下隐现铁桩影,“粗逾碗口,必拦船之用!”
烈眯目观之,云河城墙果近河岸,高三丈,墙根有排水口五,每口架弩,水寨筑于口侧,寨中插匈奴狼旗,隐见寨上哨兵握弯刀,窥河面动静。“守将乃巴图,”秦岳趋前低语,“昔在漠北曾与战,此人善水战,惯以铁链拦河,复遣火船冲阵。”
张木匠孙抱木盆奔至,童袍下摆濡水,冻赤之手握铁钩:“元帅,吾试之矣!此钩可挂铁链!”遂投钩入水,上拽之,水下铁链起半尺,铁环相击作“哗啦”声,“唯重甚,需绞车乃可断!”
战壕中,汉卒正缚木板于木筏。王二柱拄拐而来,独足踏湿泥成坑,怀揣陶壶,中盛新煮姜汤:“方擒匈奴探子,言巴图于水寨藏火船二十,复于河下设暗桩,专扎筏底。”
烈接姜汤,饮之暖彻喉间,目光落云河城西巷——彼处隐有炊烟起,较城头烟火尤淡,似民私煮:“城中有被掳汉人,”谓石头曰,“汝领数人,扮渔者,往下游觅内应。”
(辰时·筏探水寨)
“推木筏!”
杨烈令旗挥处,十筏齐向河心划。筏以苇束成,上铺薄板,卒皆着渔者粗布衫,手持鱼叉,伪作捕鱼状。张木匠孙蹲最前筏上,手攥铁钩,目注水下铁链:“缓之!前有暗桩!”
筏方至河心,水寨匈奴卒觉之。一哨兵举弯刀,对筏呼:“汉狗!复前则射箭矣!”言未毕,三小船自水寨出,船上匈奴卒举弩,对筏瞄准。
“退!”秦岳低喝,筏上卒故作惶乱状,向岸划。匈奴卒见状,笑掷石于水,或竟向筏射空箭,未察筏尾绳已系铁钩——刚才划过时,张木匠孙乘隙挂钩于铁链。
石头领三汉卒,驾小渔舟往下游。篷中藏短刀、布条,布书“汉兵来救”,乃与城中内应信号。方至下游芦荡,见一着蓝布衫者于河边洗菜,见舟,故堕菜筐于水,露筐底“汉”字——是约暗号。
“吾乃药铺李掌柜,”汉子低声,投布包于舟,“巴图藏粮窖于水寨后,以铁链锁之,唯其亲兵可近;城中汉人皆驱至西巷,夜必挑水,可乘隙传信。”
(辰时三刻·链破初探)
“拉铁链!”杨烈令旗下劈。
先备汉卒,转岸边绞车——绞车乃张木匠孙连夜造,以桑木为轴,缠粗麻绳,绳他端系先挂铁链之铁钩。十数卒呼号,绞车“咯吱”作声,水下铁链渐上拉,露锈斑铁环。
“射箭!毋令其拉!”水寨中巴图怒吼,命卒向绞车方向射箭。箭雨密至,秦岳领盾兵冲前,盾叠如铁墙,挡箭雨。石头自下游还,手举布包:“元帅,李掌柜言铁链接口在水寨东,彼处铁环最薄!”
烈目一亮,谓张木匠孙曰:“取钩镰枪来!钩接口处铁环!”童即赴工匠营,抱十杆钩镰枪——枪头曲,可钩铁环,枪杆裹铁皮,不畏匈奴箭断。
卒以钩镰枪钩铁链接口,绞车复转,此次尤力。“咔嚓”脆响,最薄铁环断,水下铁链顿松一截,木筏可勉从断口划。
(午时·火船迎击)
“放火船!烧其木筏!”巴图吼声自水寨出。
三火船自水寨冲,船上积干草、火油,船头绑尖刀,顺流向汉筏划。火舌舔船板,浓烟裹焦糊味至,呛汉卒连咳。
“以钩镰枪勾翻之!”杨烈令旗指火船。
卒举钩镰枪,对火船帮。火船方近,钩镰枪即挂船帮,十数卒齐力,火船“哗啦”倾覆,火油、干草落水,溅火星旋为水灭,船上匈奴卒惨叫落水,或溺,或为汉钩镰枪挑。
王二柱拄拐,立岸边射箭。其箭法精,一箭穿水寨中举旗匈奴卒,旗“哐当”坠地,水寨匈奴卒骤乱。“好箭法!”汉卒齐声喝彩,士气益振。
汉营中,伙房卒推粥车至,于岸边支铁锅。张木匠孙捧粥碗,奔至杨烈侧:“元帅,速食之!待复破链!”童面沾烟灰,而笑甚灿,“吾等复造水雷!以陶缸盛火油、硝石,投水可炸!”
(未时·水雷试炸)
“扔水雷!炸余铁链!”杨烈令旗挥。
卒携陶缸水雷至岸边,缸口塞麻布,以火种燃。“一二三!投!”水雷投水,沉至铁链旁,约一炷香后,“轰隆”巨响,水面溅丈高水花,余铁链炸裂大口,断口铁环飞,击水寨墙,作闷响。
巴图在水寨见之愕然,未料汉有此术。急令闭水寨闸门,欲挡汉攻,然已迟——秦岳领五十汉卒,乘木筏,自铁链断口划,直扑水寨。
“杀!”秦岳长戟横扫,挑翻先冲匈奴卒。汉卒跳上水寨,短刀挥处,匈奴卒皆却。水寨匈奴卒多骑兵,于窄寨墙难展,旋为汉杀溃。
石头领人冲水寨后粮窖,李掌柜言不谬,粮窖门以铁链锁,旁守二匈奴卒。石头刀毙守卒,以钩镰枪撬铁链,启窖门——内积粟米数十袋,复有食用油数桶,乃匈奴储粮。
(申时·城防试探)
“退!”杨烈见水寨得手,即令。其知首日不可贪功,匈奴城防未明,需存实力。秦岳领汉卒自水寨还,去前纵火,焚水寨中干草、火油,火光冲天,映红半河面。
巴图在城头怒叫,然不敢派兵追——不知汉卒多寡,恐中伏。唯令加强城防,于城头增哨兵,向河补暗桩。
烈立岸边,望燃水寨,谓秦岳曰:“今日唯试探,明日当重点破余铁链,复遣火船焚其水寨,乃架云梯攻城。”自怀取李掌柜所与布包,内有字条:“今夜三更,西巷汉人当于河边悬红灯,可助传信。”
张木匠孙抱钩镰枪至,枪头沾铁屑:“元帅,明日吾等造更多水雷、钩镰枪!复造木筏,上装盾,可挡箭!”
石头蹲岸边,为伤汉卒裹创。伤卒臂为箭穿,而笑曰:“此伤何足论,明日吾仍可划筏,复破数铁链!”
(酉时·夕阳备战)
残阳染云河为血色,汉卒始收战场。木筏拖至岸晾,钩镰枪、水雷整齐堆工匠营,伤卒送后营治,周婆已领医官待彼,熬就治箭伤汤药。
杨烈坐岸边石上,望云河城方向。秦岳递粟米饼:“元帅,食之,明日尚苦战。”烈接饼,咬之觉甚香——乃云河下游渔者所赠,以新收粟米制。
王二柱拄拐,坐烈侧,望燃水寨:“巴图竖子,唯以铁链拦河,明日吾等尽破铁链,观其何挡!”言罢自怀取箭囊,内盛新磨箭:“吾箭皆磨利,明日专射城头哨兵,令其不敢露首!”
张木匠孙正教卒造水雷,童小手持陶缸,向内装硝石:“记之,硝石装半,火油亦半,乃炸甚响!”卒听之谨,或书于册,恐忘。
(戌时·夜探城防)
寒星上穹,石头领二汉卒,驾小渔舟往云河城西巷。篷中藏红灯,乃与李掌柜约信号。方至西巷河边,见一红灯自岸柳下悬——李掌柜至矣。
“巴图于城头增滚石、火油,”李掌柜投布包于舟,“内乃城防图,标滚石、火油处;城中汉人皆备,明日君等攻城,吾等当于城中纵火,乱其军心。”
石头接布包,谓李掌柜曰:“谢君,明日吾等当慎滚石、火油。”言罢自怀取黑糖,授李掌柜:“分与城中童,告之,不日可解困。”
李掌柜接黑糖,目眶红:“吾等待此日,已两年矣!”言毕,转身隐柳后,红灯仍悬,若暖信。
石头驾舟还,心满希望。其知,有城中汉人助,虽坚城亦可下。
(尾声)
首日风带河水湿意,吹岸边篝火“噼啪”响。汉卒围篝火,或拭兵器,或听老兵言攻城经验,或缝补破棉袍。张木匠孙卧石头怀,听故事,渐眠,口角犹带笑。
杨烈立篝火旁,望云河城方向,彼处灯火暗,唯城头哨兵还往复走。其知,明日战更艰,巴图必出新御术,然无惧——有此勇卒,有城中汉人助,自信可胜此役。
秦岳趋前,授烈新甲:“元帅,此乃工匠营连夜造,较前尤坚,可挡滚石。”烈接甲,抚其上铁皮,觉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