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灌瓮

(卯时·渠探源流)

杨烈指触暗渠青砖,晨霜凝珠于砖隙。朔州瓮城黑旗迎风抖如焦叶——胡图退保瓮城,取余布缝旧旗,旗面补丁七八,狼头为箭所伤,仅存半耳,晨光中露绝望。其足侧置前朝水道图,乃药铺掌柜昨夜自暗门授之,图以炭标“瓮城暗渠通枯井,排水口在西北隅”,边角沾泥,盖老掌柜穿地道所污。

“元帅,暗渠口得矣!”张木匠孙持炬奔至,童袍袖磨毛,冻红之手攥长杆,杆首系铜铃,“摇铃听回声,可辨渠通否!”遂投杆入枯井,铃声沿渠传,逾一炷香,远处得微响,“通!可达瓮城之下!”

战壕中,汉兵囊水。石蹲伤兵间,为膝伤工兵缠绷带,绷带衬干蒲公英——周妪言此可消肿,又塞干草于伤兵靴:“践之软,免渠中碎石硌足。”

伤兵啮冻枣枝,额汗涔涔而笑曰:“胜漠北多矣。昔年寻水,掘三尺皆冻土,终赖融雪活。”忽探怀取油纸包,内藏冻枣泥糕,“后营所馈,甘也,与汝食。”

杨烈望瓮城轮廓——其为环北城门之小城,墙高两丈,唯一门,胡图积滚石于上,门后堵土囊,遣五十精锐守之,自谓固若金汤。彼摸袖中字条,乃秦岳昨夜探查所书:“瓮城地洼,暗渠排水口窄,若堵而引水,半日可积半尺。”

(辰时·堵渠截流)

“工兵营,携木塞!堵排水口!”

杨烈令旗挥,秦岳率三十工兵入枯井。暗渠狭,仅容一人屈身行,兵负木塞麻绳,炬光照渠壁青苔,湿冷气中漫霉味。张木匠孙蹲井畔,握麻绳,每间刻拉三下:“拉绳为号,无动静则安!”

渠水才没踝,冰碴刺骨。秦岳前驱,持短刀,察前路——药铺掌柜言,渠有前朝铁栅,需斧劈之。行约三里,果见锈栅,栅后隐闻瓮城足音。

“劈!”秦岳低喝,二工兵举斧劈栅衔接处,铁屑飞溅,栅“哐当”坠水,溅湿兵袍。众速塞木塞于排水口——木塞桑木为质,外裹麻布,恰堵二尺之口,复以麻绳缚紧,水遂回流。

城头胡图未觉异,方瞩城外汉阵,谓杨烈仍以冲车撞门,命增十架狼牙拍于瓮城。一匈奴兵渴甚,私掷水囊城下,欲令外伴递水,为胡图一矛穿掌:“敢通汉狗,死!”

(辰时三刻·引水灌城)

“引水!”杨烈令旗再挥。

汉兵推十水车,注枯井。水车乃张木匠孙连夜改之,车斗置木闸,可控流速。童立井畔呼:“缓之!勿令水漫骤,惊彼!”

水流沿渠注瓮城之下,排水口既堵,水速积于瓮城洼处。半时辰后,秦岳自渠出,浑身透湿,笑曰:“元帅,瓮城积水半尺!匈奴兵靴皆湿,或徙高阜!”

杨烈颔首,谓石曰:“率跳荡队,备木筏!待水积一尺,自渠入,扰彼!”石即率人扎筏——筏以苇束成,上铺木板,可载二人,适行于积水。

城头匈奴兵始觉异,瓮城水日深,或没踝,滚石置水中,推之费力。胡图侄胡桑惧,欲遣人疏排水口,为胡图止:“汉狗必伏外,往则死!”

(午时·佯攻诱敌)

日当中,瓮城积水一尺。杨烈令于北门外列阵,佯欲撞门——冲车进,盾兵排阵,箭射城头,故射不准,仅留箭痕于砖。

“撞门!”秦岳声震阵前,冲车铁锥撞瓮城门,发闷响,实未用力,徒作态。城头匈奴兵果慌,争赴城门,或立积水中,靴胀行缓。

汉营中,伙房煮羊肉汤,香飘城头。石分汤与跳荡队,多舀肉:“饱食,待划筏用劲。”王二柱拄杖来,独足滑于冰,以杖支身,呵气凝霜于须:“灰儿(犬名)衔布归,上绘瓮城粮堆处——在东北隅,未被淹!”

杨烈蹲雪地,以枝画瓮城布局:“午时三刻,石携筏自渠入,焚其粮;秦岳续佯攻,引彼注意;王二柱率弓弩营,射积水中匈奴兵!”

张木匠孙啮枣泥糕至,饼渣落冻手不顾:“元帅,吾等作水囊弹!”童探怀取囊,内盛水,“投积水中,溅彼身,令其寒!”

(未时·筏袭粮堆)

“进!”

石率二十跳荡队,入枯井,乘筏划渠。筏行无声,唯木桨拨水轻响。渠水日深,或没膝,兵袍透湿,皆噤声——近瓮城,足音愈显。

至渠出口,石令止。出口在瓮城西北隅,为石板覆,上积草。彼轻移石板,露黑洞,见瓮城匈奴兵应付外攻,未察脚下。

“出!”石先钻洞,持短刀蹑足向粮堆。粮堆在东北隅,积十余袋霉莜麦,仅二老卒守,缩颈假寐。

跳荡队继出,分两队:一焚粮,一放哨。石取火折子,燃粮堆旁草,火骤起,烟裹焦味飘城头。二老卒惊觉欲呼,为队员刃毙,尸投积水,溅波未引人觉。

“退!”石见火盛,率队还渠。行未远,闻瓮城胡图怒喝:“粮堆火!速救!”

(申时·瓮城乱)

粮堆火愈炽,烟笼瓮城。匈奴兵乱,或救火,或徙高,或欲开瓮城门遁,为胡图亲兵止:“汉狗伏外,遁则死!”

杨烈见烟,知石得手,即令:“真攻!弓箭手压城头,冲车撞门!”

箭密射城头,匈奴兵避垛后,或中箭坠积水,血漾暗红之环。冲车铁锥今用全力,撞瓮城门,木框“咯吱”欲裂。

渠中石闻撞门声,谓队员:“再入!开排水口,令水漫速!”众复钻洞,乘乱解排水口麻绳,拔木塞——水虽泄,然渠水续注,瓮城水位反升,或没胫。

胡桑惧,率数亲兵欲自瓮城侧门遁,为王二柱箭穿肩,坠积水,为乱兵践为肉泥。胡图见侄死,目赤,持矛冲冲车,为积水绊仆,起未稳,为秦岳长戟穿肩胛。

(酉时·瓮城破)

残阳染朔州为血色,瓮城门终为冲车破。汉兵如潮入,积水中匈奴兵力竭,或跪降,或被践水中,号救。石率跳荡队自渠出,断匈奴兵退路,短刀挥处,无脱者。

杨烈立瓮城高台,玄甲沾泥水血渍,犹挺拔。药铺掌柜率百姓自暗门出,或持菜刀,或举木棍,助汉兵清残敌。绿袄妇之夫于积水捞一匈奴兵,按地曰:“汝掠吾粮,今当偿!”

张木匠孙持水囊弹,投顽抗匈奴兵,水溅其身,令其颤栗。童面沾烟灰,笑曰:“元帅,瓮城破矣!可入内城!”

王二柱拄杖来,独足立积水,假肢接口血痂裂,渗血丝:“胡图竖子,至死未料,吾等以暗渠灌水!”

(戌时·肃清残敌)

寒星缀天,瓮城残敌尽清。汉兵于高台燃篝火,烘透湿袍,火光映积水,如繁星。石蹲篝火旁,为伤队员裹创,队员腿为渠中碎石划,笑曰:“此创何足论,破瓮城,值矣!”

杨烈坐篝火旁,灰儿伏其足,尾绕水囊,内余水。彼望内城,零星火光在,乃匈奴残兵顽抗。秦岳递热汤:“元帅,瓮城破,内城易攻矣。”

杨烈颔首无言。未知几何日可下朔州,然瓮城之破,令其见胜望。石卧篝火旁,怀藏冻枣泥糕,忽思江南母,忆母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战亦然”。

一匈奴童就石坐,怀捧枣泥糕,乃石所与:“石兄,明日复灌水乎?”

石抚童首,见张木匠孙教汉兵扎筏(今为运百姓),王二柱分汤与降匈奴兵,杨烈立高台,玄甲影为火光拉甚长。彼忽悟,此灌瓮城之水,不仅破匈奴防线,更溃其志——再坚之城,难挡人心散。

(尾声)

廿一夜风带水汽,吹篝火噼啪。汉兵于瓮城高台轮休,或倚筏假寐,或拭兵,待明日攻内城。张木匠孙列兵水囊于篝火旁,如串暖灯。

秦岳至,授石热枣泥糕:“食之,明日入内城,需更奋力。”

石咬糕,甜香溢舌。望内城,灯火暗,匈奴残兵或犹挣扎,然彼知,天既明,内城门必开,如此灌破之瓮城,再顽之抗,难挡胜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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