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堑鏖战
雪堑鏖战
（邹军大营·卯时）
朔风卷雪，吹得中军帐帘猎猎作响。杨烈按剑立于沙盘前，帐外传来甲叶铿锵——秦岳带伤入帐，左臂箭伤未愈，用布条悬于颈间。
"将军，陈军五千援军昨夜已入城，城头新增十架床弩。"秦岳单膝跪地，甲上积雪簌簌坠落，"斥候探得，柳承业将主力布于西城，似欲夺回粮囤。"
杨烈指尖点沙盘粮囤与主城之间的雪堑："此处是必经之路，宽三丈，深丈五，可设伏。"他取令旗掷出，"王虎带地营兵，今夜在堑底埋竹签，顶覆薄雪，再布三道绊马索。"
"需多少人？"
"三百足矣。"杨烈望向帐外，"柳承业急欲夺粮，必不细查。"
（苍梧西城·辰时）
柳承业披银甲立城楼，周平捧来热腾腾的羊肉汤，铜碗在冻僵的手中微微颤抖。"将军，五千援军皆是建康精锐，甲胄锋利，足以一战。"
柳承业呷汤不语，目光扫过城下——邹军正在粮囤外围筑木栅，栅外掘出的雪堑如银带环绕，寒气从堑底蒸腾而上。
"周平，"他放下汤碗，"你带三千人攻粮囤左路，魏明远带两千人攻右路，我亲率中军接应。"
"将军，雪堑诡异，恐有伏。"
"正因有伏，才要攻。"柳承业拔剑指粮囤，"杨烈以为我必绕路，我偏从雪堑过，出其不意！"
（粮囤外·辰时三刻）
秦岳见陈军列阵而来，对守囤士卒道："撤入木栅！放他们过雪堑！"
邹军士卒迅速退入栅内，木栅后投石机缓缓升起，石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雪堑前·巳时）
周平率左路军抵雪堑，见堑上覆着薄雪，雪面平整无迹。"探！"
两名士卒持长枪刺入雪层，枪尖触地，未见异常。"将军，似无伏。"
周平仍觉不安，令前队掷石试探。巨石坠入堑底，发出闷响，却无竹签断裂声。"奇怪......"
正犹豫间，西城方向传来鼓声——柳承业催战了。周平咬牙道："过！"
陈军士卒踏雪过堑，刚至中段，忽闻惨叫声接连响起。前队纷纷坠入陷阱，竹签穿透靴底，鲜血瞬间染红积雪。
"有伏！"周平怒吼，"撤！"
话音未落，堑两侧突然拉起绊马索，陈军后队纷纷绊倒，雪堑内顿时人仰马翻。
（木栅后·巳时三刻）
杨烈见陈军陷入雪堑，令旗挥处："放石！"
数十石弹呼啸着砸向雪堑，石落处血肉横飞。陈军被困在堑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惨叫声震彻雪原。
"将军！左路受阻！"亲兵奔至柳承业马前，"雪堑有伏，周将军被困！"
柳承业面色煞白，挥枪直指雪堑："救！"
中军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向雪堑，却被木栅后箭雨拦住，寸步难行。
（雪堑内·午时）
周平被石弹砸中护肩，剧痛钻心。他挥刀斩断绊马索，嘶吼道："杀出去！"
陈军残部踩着同伴尸体攀爬堑壁，却被栅内箭雨压制，刚探身便中箭坠落。周平怒极，夺过一面盾牌，亲自带队冲锋，盾牌被石弹砸得粉碎，手臂却终于搭上堑沿。
"快！"他拽住一名士卒的手，将其拉上堑岸，"去报将军，雪堑伏深，速撤！"
（木栅·午时三刻）
秦岳见周平即将突围，对杨烈道："放箭！"
邹军箭雨如注，周平背上连中三箭，却死死扒住堑沿不放，直至最后一口气断绝，尸体仍保持着攀爬的姿势。
（右路·未时）
魏明远率右路军见左路惨败，不敢再攻，欲后撤，却被王虎带地营兵从侧后方杀出。
"魏明远！哪里逃！"王虎枪尖直指其咽喉，"陈老三的仇，今日便报！"
二将战在一处，枪影刀光裹着雪粒翻飞。魏明远本就不敌，又见左路覆灭，心神大乱，刀法渐乱，被王虎一枪挑落马下。
（中军·未时三刻）
柳承业见左右路皆败，目眦欲裂，挥刀冲向前阵："随我杀！"
杨烈早已立于雪堑对岸，银枪在手中旋舞："柳承业！你的对手是我！"
两枪相交，火星四溅。杨烈枪沉力猛，柳承业却枪快如电，战至三十合，不分胜负。忽闻身后呐喊——陈军残部已溃，邹军正追杀而来。
"撤！"柳承业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杨烈并未追赶，望着他狼狈的背影，枪尖缓缓垂下。雪堑内，陈军尸体堆积如山，血从堑底渗出，染红了整片雪原。
（粮囤·申时）
秦岳清点战果，对杨烈道："此战斩陈军两千余，俘三百，周平、魏明远皆殁。"
杨烈默然，令士卒收敛陈军尸体，与邹军阵亡者并葬于雪堑旁。"立碑，上书'苍梧之战死士'，不分敌我。"
"将军，"秦岳不解，"为何要葬在一起？"
"他们也是为苍梧而战。"杨烈望向主城，"柳承业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然......"他顿了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苍梧城防仍坚，还需再熬。"
（主城·申时三刻）
柳承业逃回主城，见城头士卒个个面如死灰，喉头一阵腥甜，呕出一口血。"闭门！加固城防！"
"将军，"一偏将跪地，"建康援军......援军被邹军截在半路，败了。"
柳承业踉跄后退，撞在城垛上。"天亡我也......"
（主城·酉时）
暮色四合，柳承业独自登上城楼，望着雪堑方向新立的墓碑。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如刀割般疼。
"陈老三、周平、魏明远......"他喃喃自语，"我对不起你们。"
忽闻城下传来骚动，一士卒奔至："将军，邹军在城外喊话，说......说愿放我军残部归乡，不伤百姓。"
柳承业惨笑："归乡？天下之大，何处是乡？"他解下佩剑，掷于城下，"告诉杨烈，我不降，但......苍梧百姓，任他处置。"
（城外·酉时三刻）
杨烈拾起柳承业掷下的佩剑，剑鞘上刻着"忠勇"二字。"他不肯降？"
"将军仍在城头，似欲死守。"
杨烈望向城头，柳承业的身影在暮色中孤绝如碑。"传令各营，今夜休战。"他转身回营，"明日......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