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水困城
绝水困城
(邹军大营·卯时)
霜结帐幕,杨烈披甲而出,见秦岳立于帐外,甲上霜花竟未消融。"内仓有动静?"
"已两日无炊烟。"秦岳递上斥候回报,"昨夜有陈军缒城取水,被我军弩手射杀三人,再无人敢动。"
杨烈颔首,步至中军大纛下,望内仓方向——那里静得诡异,连巡逻甲叶声都歇了。"王虎的地营兵准备好了?"
"掘通三条地道,距内仓粮囤仅丈余。"秦岳道,"只待将军令下。"
"再等一日。"杨烈按住腰间佩剑,"困兽犹斗,逼太紧恐伤及粮囤。"他瞥向苍梧主城,城头旗帜歪斜,似已无力整饬,"柳承业该派人来了。"
(苍梧主城·将军府·辰时)
柳承业倚在榻上,唇色青灰,周平正用银簪撬开他紧咬的牙关,灌下汤药。药汁顺着嘴角流淌,在锦褥上洇出深色痕迹。
"将军,"魏明远捧来军报,声音发颤,"内仓传回最后消息,陈老三率部杀出城,欲夺水,中伏......"
"全殁了?"柳承业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如网。
魏明远垂首:"仅十数人逃回,陈校尉......身中七箭,殁了。"
帐内死寂,唯闻柳承业粗重的喘息。良久,他挥手令周平取笔墨:"备帛书,我要与杨烈对话。"
(粮垒外墙·巳时)
杨烈接过陈军信使递来的帛书,墨迹因书写者手颤而歪斜。"柳承业欲约我于两军阵前相见?"
"将军言,"信使跪地不起,"愿以个人性命换内仓残部归城,粮囤......愿献半数。"
杨烈将帛书掷于案:"告诉他,我不要他性命,也不要半数粮。"对亲卫道,"取纸笔来。"
(帛书回函·巳时三刻)
"苍梧之战,非为屠戮。内仓残部可归城,粮囤全献,我军暂不攻主城三日,任尔等运粮入仓。逾期不献,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杨烈顿首。"
(将军府·午时)
柳承业看罢回函,呕出的血溅在帛书上,与墨迹相融。"杨烈好狠......"
"将军不可应!"周平急道,"献粮囤便是断后路!"
"后路?"柳承业惨笑,"内仓已空,主城存粮只够五日,何来后路?"他挣扎起身,"备马,我去见他。"
"将军!"
"不必劝。"柳承业披甲时手滑,甲片坠地,"我去,至少能换残部归城。"
(两军阵前·未时)
雪野中央,两骑对峙。杨烈银枪立马,柳承业铁枪横鞍,中间隔着三丈雪地,寒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杨将军好手段。"柳承业声音沙哑如破锣。
"柳将军不必激我。"杨烈枪尖斜指,"献粮,放人,此事可了。"
"若我不献?"
"那便战。"杨烈目光如霜,"你我都知,内仓撑不过今日。"
柳承业沉默片刻,突然抬枪直指苍穹:"我南陈四十万军,岂惧你邹军?只是......"他枪尖垂落,"残部归城,粮囤全献,然需立誓,三日内不攻主城。"
"我杨烈以枪为誓。"
(内仓·未时三刻)
陈军残部鱼贯出城,个个面黄肌瘦,甲胄上结着血冰。为首者捧着陈老三的首级,双目圆睁,似有不甘。
邹军士卒列阵相迎,无人言语,只待其走远,便涌入内仓——粮囤果然尚满,粟米、麦麸堆积如山,竟够邹军支用月余。
"将军神机!"秦岳喜道。
杨烈却望着陈军残部背影,面色凝重:"柳承业肯献粮,恐非只因内仓困窘。"
(主城·申时)
柳承业归城,见周平率部在城头忙碌,砖石、滚木堆积如山。"你在做什么?"
"备城防。"周平道,"杨烈之言不可信。"
"他会信。"柳承业登上城楼,望内仓方向邹军已开始运粮,"三日,足够我等做很多事。"他指向城东密林,"传令下去,让藏在林里的五千援军今夜入城。"
周平愕然:"援军?何时到的?"
"昨日深夜。"柳承业眼中闪过精光,"建康虽远,却也知苍梧危殆。杨烈要粮,我便给,正好趁他运粮松懈,聚兵......反杀!"
(邹军大营·酉时)
苏文举核点粮囤,喜不自胜:"足有三十万石!够吃到破城了!"
杨烈却反复观看柳承业献粮时的神色:"不对。"
"哪里不对?"
"他献粮时太过痛快,"杨烈取过苍梧舆图,指尖点城东密林,"那里地势复杂,可藏兵。传令斥候营,即刻探查密林!"
(密林·酉时三刻)
斥候刚潜入密林,便被暗哨察觉。短刃相接,斥候寡不敌众,仅一人带箭逃回,禀报密林确有陈军埋伏,兵力约五千。
"果然!"杨烈拍案而起,"柳承业诈降!传令各营,今夜戒备,明日卯时......提前攻城!"
(主城·亥时)
柳承业立于城头,见邹军营寨灯火如常,似未察觉。对周平道:"杨烈果然中计。"
"明日他运粮正忙,我军突袭,必能夺回粮囤。"
"不止。"柳承业指向邹军大营,"夺回粮囤后,顺势捣其大营,杨烈首尾不能相顾,必败!"他取过酒囊,递与周平,"明日此战胜负,关乎苍梧存亡。"
周平接过酒囊,却未饮:"将军,若......若败了呢?"
柳承业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败了,便与城同殉。"
夜渐深,雪又飘落,掩盖了两军阵前的血迹。邹军大营内,甲胄摩擦声渐起;苍梧主城里,弓弦绷紧如满月。双方都知,三日期限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血战,将在明日破晓时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