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路运粮

血路运粮

(邹军外墙壕营·卯时)

寒雾锁壕,邹军士卒缩于壕沟避寒,甲胄结着薄冰。秦岳巡营至东南角,见王虎正用錾子凿冰取水,凿子落处,冰屑飞溅如碎玉。

"昨夜陈军没动静?"秦岳哈气暖手,白雾在唇前聚散。

王虎摇头,将凿出的冰块抛入陶罐:"太静了,静得反常。"他指粮垒内仓方向,"灯亮至三更才熄,必在谋划什么。"

正说着,西南角传来骚动——一斥候连滚带爬从雾中冲出,甲胄染血:"将军!陈军......陈军从内仓杀出,似要突围!"

(内仓门·卯时三刻)

柳承业披重甲立门内,身后跟着三千护粮队,士卒皆背粮袋,腰间悬短刀。对周平道:"我带五百人冲前阵,你率主力随后,务必将粮送回主城。"

周平按其臂:"将军乃三军主帅,岂可殿后?"

"此去九死一生,"柳承业解下佩剑相赠,"若我不测,你代掌军务。"他转身推门,寒风卷着雪灌入,甲叶相撞如鸣钟,"儿郎们,随我杀出血路!"

(壕沟战场·辰时)

杨烈闻报,提枪跨马至前沿,见陈军如红潮般涌出内仓门,为首者正是柳承业,枪挑处邹军纷纷落马。

"拦住他!"杨烈挥枪直指,"秦岳左路,王虎右路,我中路夹击!"

邹军如铁钳合拢,将陈军截为三段。柳承业率前阵猛冲,枪尖旋舞如梨花,竟撕开一道缺口,直逼外墙壕沟。

"放绊马索!"秦岳嘶吼,壕沟内突然拉起数道铁索,陈军前队纷纷绊倒,粮袋滚落雪野,粟米撒出如碎金。

柳承业勒马急刹,马蹄在雪上刨出深坑:"踏粮而过!"

陈军士卒踩着散落的粟米冲锋,脚下打滑,却无一人后退。邹军箭雨泼下,血溅粮堆,竟将白米染成殷红。

(粮道中段·辰时三刻)

周平率主力冲至中段,此处是条窄巷,两侧民房早已拆毁,唯余断壁残垣。忽闻墙后梆子响,数十名邹军伏兵掷出巨石,巷口顿时被堵死。

"是陷阱!"周平挥刀劈落巨石碎片,"后队变前队,突围!"

巷内空间狭窄,陈军挤作一团,邹军箭如飞蝗,射杀者不计其数。周平怒极,亲率死士撞向断壁,砖石纷飞中,终于撞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外墙·巳时)

杨烈见柳承业已冲过壕沟,距主城仅一箭之地,咬牙道:"放箭!射其马!"

数支冷箭破空,柳承业坐骑应声倒地,将其掀翻。他翻滚起身,弃马步行,枪仍紧握手中,厉声喝道:"冲!"

陈军士卒见状,纷纷下马护其左右,人墙推进,甲胄相击声震耳。邹军箭雨虽密,竟难伤其分毫。

(主城西门·巳时三刻)

魏明远立于城头,见柳承业率残部将至,急令:"开城门!放吊桥!"

吊桥放下,吱呀声中,柳承业终于率三百余众冲至桥头。他回望来路,雪野上粮袋散落如星,陈军尸身枕藉,忽觉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在雪上,如绽放的红梅。

"将军!"魏明远奔下城头扶住他,"快进城!"

柳承业摆手,指着粮袋:"先运粮......"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壕沟·午时)

杨烈望着陈军残部入城,吊桥缓缓升起,手中长枪重重顿地,枪杆入雪半尺。"清点战果。"

苏文举捧着名册赶来,声音发涩:"陈军折损两千,然仍有三百余粮袋入主城。我军......伤亡一千五。"

杨烈默然,见雪野上粟米与血交融,冻成暗红硬块。"传令各营,收敛阵亡弟兄尸身,厚葬。"他调转马头,"今日休战,明日......攻内仓。"

(苍梧主城·将军府·午时三刻)

柳承业苏醒时,见周平正用烈酒洗其伤口,酒液渗血,疼得他牙关紧咬。"粮......粮入仓了?"

"入了,"周平点头,"够主城半月支用。"

柳承业松口气,忽闻帐外喧哗,魏明远掀帘而入,面色铁青:"将军,内仓急报,邹军开始攻仓了!"

(内仓·未时)

王虎率部架云梯攻内仓,砖石如雨砸下。他攀至半空,忽闻仓顶传来异响,抬头见数十名陈军推着重物而来——竟是粮囤拆下来的巨木。

"快躲!"王虎翻身落梯,巨木轰然砸下,云梯应声断为两截。

陈军趁机推下更多巨木,邹军前队伤亡惨重,攻城势头顿止。

(内仓望楼·未时三刻)

陈老三望着邹军退去,对身边偏将道:"邹军虽退,必不罢休。传令士卒,将剩余粮囤垒作屏障,死守待援。"

偏将面露难色:"可粮囤......"

"粮可再征,城不可失!"陈老三厉声打断,"照办!"

(邹军大营·申时)

杨烈观内仓布防图,见陈军将粮囤作屏障,对苏文举道:"彼欲以粮代墙,拖延时日。"

"然我军粮亦不多,"苏文举忧心忡忡,"若拖至下月,恐难支撑。"

杨烈指尖点向图中内仓水井:"断其水源,看他能撑几日。"

(内仓水井·酉时)

陈老三正指挥士卒打水,见井绳突然绷断,木桶坠入井底,发出闷响。俯身查看,见井水竟已干涸,井底散落着数十块巨石。

"是邹军!"陈老三怒极,"他们从城外凿洞填石,堵了水源!"

(苍梧主城·将军府·戌时)

柳承业闻内仓断水,呕出一口血,帕上血渍比前更浓。"传令周平,带五百人驰援内仓,凿井取水。"

"可邹军必在洞外设伏。"

"明知是伏也要去,"柳承业喘息道,"无水,内仓一日也守不住。"

(内仓外·亥时)

周平率部摸至内仓后侧,果然见数处新土——邹军凿洞的痕迹。令士卒开挖,刚掘出尺许,便闻地底传来呐喊,数十名邹军破土而出,刀劈斧砍,陈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是王虎的地营兵!"周平挥刀迎上,"杀出去!"

夜战惨烈,刀光映雪,血溅冻土。周平虽勇,却难敌邹军埋伏,苦战至三更,仅率百余残部退回主城,凿井之事终成泡影。

(邹军大营·亥时三刻)

杨烈听着内仓方向的厮杀渐歇,对秦岳道:"周平退了。"

"然内仓仍未破。"秦岳道。

"快了。"杨烈望向夜空,寒星稀疏,"断水三日,纵是铁人也撑不住。"他取过酒囊,饮尽最后一口,"明日起,围而不攻,只待其降。"

帐外风雪再起,吹打着营旗,如低低的呜咽。苍梧城内外,万籁俱寂,唯余寒鸦夜啼,声声泣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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