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明昊
"曾经是个小建筑商。因为拖欠工人工资被起诉,最后选择跳楼。讽刺的是,他死后保险金还清了所有债务。"
沈悦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天我放学回家,看到警戒线和...血迹。"侯明昊盯着自己的手,"我第一反应是拿相机拍下来。好像通过取景框,痛苦就变得可以承受。"
沈悦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温暖的手指贴在他的脉搏上:"所以你拍那些苦难照片......是为了控制自己的痛苦?"
侯明昊从未这样想过。他看向沈悦,她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理解。
"也许吧。那你呢?为什么选择做这行?"
沈悦收回手,沉默了一会:"我母亲是抑郁症自杀的。当时如果有人......算了,老故事了。"她站起身收拾泡面盒,"不早了,明天还要去棚户区。"
侯明昊知道她在划界限,但今晚的分享已经超出预期。回家的路上,他想起沈悦药盒里的抗抑郁药,和她提到母亲时一闪而过的痛楚。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内心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破碎。
而这种破碎,莫名地吸引着他。
第二天在棚户区,他们的工作模式明显改变了。侯明昊会更主动地与拍摄对象交谈,而沈悦也不再时刻监视他的每个镜头。中午休息时,她甚至允许他拍了几张自己的工作照。
"这张不错。"侯明昊翻看显示屏上的照片——沈悦蹲在一个残疾女孩面前,帮她调整轮椅脚踏板,阳光透过塑料棚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悦凑过来看,发丝擦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太亮了,显得不真实。"
"但这就是真实的你。"侯明昊轻声说,"在黑暗中发光的人。"
沈悦怔住了,嘴唇微微分开像是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她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凝重:"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向侯明昊:"有个紧急情况。之前那个家暴案,刘强找到庇护所闹事,周莉又跟他回去了。"
他们匆忙赶到周莉家,发现门锁已被砸坏。屋内一片狼藉,周莉坐在角落抱着孩子默默流泪,脸上又添新伤。
刘强不在家。沈悦立即检查周莉的伤势,而侯明昊则注意到墙上新增的裂缝和地上碎掉的相框——里面是他们的结婚照。
"他说要杀了我和孩子......"周莉抽泣着说。
沈悦紧紧抱住她:"这次必须报警。我们有足够的证据。"
她看向侯明昊,眼神坚定。侯明昊点头,调出手机里上次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这一次,周莉没有再拒绝。
离开时,侯明昊落在后面,悄悄拍下了沈悦扶着周莉上车的背影——两个女人的剪影在夕阳下拉长,一个伤痕累累却挺直腰背,一个纤细却充满力量。
这张照片,他没给沈悦看。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收藏,就像那个名为《救赎者》的私密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