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环保之路永不止步
晨光像融化的黄油,慢悠悠地抹在阳台的水泥地上。许沫沫的叶子吸了口这温吞的亮,没抖,也没晃——她正忙着数自己根底下新冒出来的菌丝网,一根、两根……数到第十七根时,系统弹窗了。
【任务进度:99%】
【最终授粉条件已满足】
【是否立即启动恢复程序?】
她没急着点“是”,也没点“否”。她把根须往土里缩了缩,像是在挠痒痒,其实是悄悄连上了东区那棵老梧桐的神经末梢。
那边正热闹。二胡拉得跟煮饺子似的,一个大爷闭着眼摇头晃脑,琴弓压出的频率稳稳卡在4.5赫兹。几个小孩蹲在树根边,拿手机录震感,边录边喊:“哎!这波共振上头了!比吃冰棍还爽!”
南湖那边也不消停。一群小学生拿塑料瓶串成风铃,挂在香樟树上,风吹一吹,哗啦啦响。他们管这叫“自然ASMR”,说听着能治写作业焦虑。
旧铁厂更离谱。退休工人们把废弃暖气管焊成低音炮阵列,晚上一开,整片荒地嗡嗡震,连野猫路过都踩着节拍走。
许沫沫的叶子轻轻一颤,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是主角了。
以前她拼死拼活,就为了活下来、结出果子、完成任务、变回人。现在倒好,番茄还没熟透呢,人类自己玩出花来了。施肥的、搭棚的、搞艺术的,连楼下遛狗的大妈都开始背《家庭堆肥三十六计》。
她想起那天小女孩倒下的那杯蜂蜜水。甜的,温的,顺着根毛渗进去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又长出了舌头。
“如果变回人,”她心里嘀咕,“是不是就得穿回那双挤脚的通勤鞋?重新打卡、开会、听领导说‘这个PPT颜色太活泼了’?”
她打了个寒颤,整棵树抖了三抖。
“不行,”她对着空气宣布,“我还没活够。”
系统没吭声,但进度条突然不动了,像被谁按了暂停键。过了三秒,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指令确认:延迟最终授粉】
【守护模式激活】
【生态反哺网络持续运行中……】
她松了口气,叶子都舒展了几分。可紧接着,心里又咯噔一下——万一这只是场热闹?万一夏天一过,大家腻了,二胡收了,风铃拆了,管子当废铁卖了?
她让根须往四面八方探,不是查数据,是“听”声音。
东区的二胡还在拉,但今天加了个新玩意——一个老头拿竹片刮铁皮,模仿她叶子震颤的节奏。旁边小孩举着喇叭喊:“这是番茄树的心跳!大家跟上!”
南湖的孩子们更狠,直接做了个“情绪翻译器”:把叶面震动转成简谱,再用口琴吹出来。有个小胖墩吹得满脸通红,调都跑了,可旁边人鼓掌:“对!就是这味儿!树疼的时候就这调!”
旧铁厂那边,工人们干脆把共振器接上了湿度传感器。天一干,机器自动启动,频率变快;土一湿,节奏就慢下来,跟呼吸似的。
许沫沫愣住了。
他们不是在模仿她。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她忽然笑出声——当然没人听见,但她的侧枝弯了弯,像在鞠躬。
“行啊,各位。”她轻声说,“你们才是真·环保特种兵。”
正想着,小草从旁边蹭过来,叶片抖了抖,像是在发消息。
“他们说,”小草的震动断断续续,“以后每年夏天……都要办‘心跳节’。”
“啥?”许沫沫差点把番茄晃下来。
“不是你组织的,”小草说,“是居委会牵头,居民投票通过的。主题就叫——‘听,树在说话’。”
许沫沫的叶子彻底静了。
她记得自己刚变成树那会儿,对着烈日骂天:“谁爱当树谁当,晒死拉倒!”
现在倒好,人类不仅没让她晒死,还给她办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扎根的这块地。曾经干裂如龟背,现在松软得能种梦。土里有蚯蚓爬,有菌丝织网,甚至还有只小蚂蚁在她根边搭了窝,门口插着片叶子当门牌,写着:“树长办公室”。
她忽然不想走了。
不是因为任务没完成,不是因为害怕变回人后的生活,而是——她已经长在这里了。
像一棵本该就在此处的树,从一开始就在,从未离开。
系统又弹窗了,这次没问要不要恢复,只冷冷地甩出一行字:
【群体生态响应指数:98.7%】
【城市微气候调节效率提升23%】
【检测到跨区域自发环保行为17起】
【结论:系统任务已非唯一驱动力】
许沫沫盯着最后一句,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用根尖轻轻敲了敲地,像是在打字。
“喂,系统。”
“你说的任务,是不是早就结束了?”
“真正的那一个。”
系统沉默了几秒,进度条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符号——像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绿莹莹的,像片叶子卷成的圈。
她没再问。
风来了,带着远处二胡的余音、孩子的笑声、铁管的嗡鸣。她的叶子迎风展开,一片新芽在顶端悄悄冒头,嫩得能掐出水。
阳光斜斜地切过叶面,水珠滚落,在叶脉上划出一道亮线。就在那纹路交汇处,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符号——两头连着的曲线,像数字“8”躺平了,又像个没尽头的环。
它微微发亮,随着蒸腾的水分一颤一颤,像在呼吸。
许沫沫没说话。
她的根须静静扎在土里,连着千千万万条看不见的线,通向阳台外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一个小孩举着自制的“树语收音机”——其实就是个纸盒加根橡皮筋——贴在她树干上,耳朵凑近一听,猛地抬头:
“我爸!这棵树在唱歌!”
他爸爸走过来,也把耳朵贴上去。
风穿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响。不像是风,也不像是树。
倒像是,某种缓慢而坚定的脉搏。
他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啊。”他说,“它在说,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