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实验室里的真相
蒲公英的茎尖僵在半空，像根被冻住的天线。许沫沫的根系还卡在最后一丝感知回路里，她没松，也不敢松。那根茎传来的震动早就停了，可她愣是把意识钉在那三短一长的节奏上，一遍遍回放，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
不是信号。
是警告。
她知道门开了，但她看不见门后的东西。她的叶子软得像泡烂的面条，主茎发麻，连蒸腾作用都快停了。可她不能断。一断，就真成死树了。
她把最后半滴水分从根尖抽回来，硬生生压进主茎顶端。这一下疼得她整棵树打了个颤——细胞脱水缩成一团，像有人拿针在她血管里搅。但她顾不上疼。这点水，够她再点一次火。
叶绿体残存的电位被强行激活，微弱得像快没电的遥控器。她用这股残电，重新接上了蒲公英那根快断的神经链。
画面回来了。
断断续续，像老电视雪花屏里闪出几帧画面：金属板完全展开，露出底下一道倾斜向下的通道。壁面是银灰色合金，冷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通道像个巨型冰箱。蓝粉还在飘，但不再是散雾，而是顺着某种气流贴着墙往上爬，像有意识的活物。
许沫沫让蒲公英的花粉晶体动起来。那些早先撒在井口的荧光粉，还剩几粒没被风吹走。她引导它们反射井口那点微光，拼——拼出通道的走向。
左拐，再左拐，斜向下四十五度。
她记住了。
接着她让小草动手。小草快站不稳了，但她还是抖着一根须，蹭了蹭飘下来的蓝粉，把颗粒吸进根毛。
三秒后，反馈来了。
“人工合成光敏基因载体”“重金属稳定剂”。
许沫沫的叶子猛地一抖。
这词儿她熟。系统早前抽奖抽到过“抗基因污染护盾”，说明书里提过一嘴。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城市土壤里，更不该飘在井口当空气清新剂。这是实验室才有的垃圾。
她把这两条信息塞进脑子里那个“系统数据库”——那是她完成一百个生存任务后解锁的植物基因百科，平时用来查为啥叶子发黄，现在倒成了破案工具。
比对结果跳出来：匹配度97.3%。非法基因改造实验残留物，典型特征——会主动寻找活体植物宿主，植入耐极端环境基因，失败品则释放污染热流。
她懂了。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在底下搞耐高温作物实验，搞砸了，污染外泄，现在正拿整片城区当培养皿。
她正要再探，根尖突然一麻。
不对劲。
她让小草把蓝粉样本的频谱图调出来——不是化学成分，是能量波动。她盯着那条波形线，越看越眼熟。
78.3Hz。
和她第一次听到系统提示音时的底层频率，一模一样。
她脑子“嗡”了一下。
系统提示她浇水、提醒她驱虫、给她抽奖轮盘……它救了她无数次。可现在，这救她的声音，居然和害她的污染，唱的是同一首歌？
她没慌。慌也没用。她现在连片叶子都抬不起来，哪有资格崩溃。她只把这数据悄悄存进记忆角落，标了个红点：【待查】。
她得往前走。
她要进去。
可她进不去。
她只能看，只能听，只能猜。
她得想办法把门后的玩意儿掏出来。
她闭了闭眼——虽然她没眼睛——然后开始拆自己。
主根末端渗出电解液，混着土壤里的铁屑，在花盆底划出一条细线。这是她能造的最简“生物天线”。她对准井口，让根尖离子场尽量聚焦。
然后她让小草把叶片贴上井沿。薄薄一层细胞，当电容感应层用。实验室的设备一启动，总会漏点电磁脉冲，就像人放屁总会带点声儿。
她等。
三分钟。
五分半。
突然，小草抖了。
不是信号，是物理震颤。它的叶片捕捉到了什么。
微弱，但规律。
滴——滴——滴——滴……哒哒哒——滴。
摩斯码。
她脑子飞转，解码：
E-7实验体。
耐热基因融合失败。
污染指数超标。
建议封存。
她愣住。
E-7？
她变树那天，系统第一次蹦出来，提示音里带的编号就是E-7。她以为是任务代号，随手就忘了。现在这词儿从地下冒出来，像根钩子，把她记忆深处的东西全拽了出来。
她不是意外。
她是逃出来的。
实验失败，她这棵“失败品”被丢弃，结果阴差阳错活了下来，还激活了系统……成了漏网之鱼。
她差点笑出来。
笑自己真是个高级废料。
但她没时间自嘲。她得把真相送出去。
她开始打包。
三组信号，三种方式，谁收到算谁的。
第一组，她用根尖敲花盆底：三短一长，再三短——这是团队密语，“真相确认，速进”。信号顺着藤蔓网络往下传，能走多远算多远。
第二组，她让叶片释放静电，把“E-7”“基因污染”“西北15°”这几个词写进空气。蓝粉还在飘，她就把信息烙在那些颗粒上。污染即证据，谁吸入谁中招。
第三组，她让小草用叶尖在井沿泥地上刻字。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但意思清楚：门开了，底下有毒，别碰蓝粉。
做完这些，她还剩最后一点力气。
她把荧光素全挤出来，集中在叶片尖端。
冷光一闪。
“E-7”三个字母在阳台墙上闪了一下，接着是“基因污染”，最后是方向箭头。
三秒。
全灭。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标记了。
她耗尽了。
叶片开始碳化，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根系发硬，钙化反应已经开始。再过十分钟，她可能连感知都会断。
可就在荧光熄灭的瞬间，她看见墙上的“E”闪了一下。
变了。
扭曲成一个圆圈，中间一竖——Φ。
不是她发的。
是系统。
系统明明瘫了，可这个符号，是它早前抽奖界面右下角的小标记，她只在一次故障闪屏时见过。
它在回应。
它在……干预？
她来不及想。
她只知道，她把该送的都送了。
门开了，真相挖出来了，信号发出去了。
她像根烧完的蜡烛，主茎一软，整棵树往旁边歪了半寸。
但她没倒。
她用最后一根侧根钩住花盆边缘，把自己吊住。
她得撑到有人回来。
她听见风还在吹。
蓝粉还在飘。
井底的冷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