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全球环保合作
水泥地缝里的那颗番茄,裂开了一道口子。
果肉湿漉漉地摊在灰扑扑的砖面上,像谁不小心打翻的果酱。蚂蚁已经来了,排成一条黑线,从地缝钻出,直奔那抹红去。它们不知道这颗果实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甜,够甜。
许沫沫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她感觉不到根,感觉不到叶,连系统面板都像被拔了电源的旧电视,黑得彻底。可她又“知道”——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桌椅挪动的声音震得地下尘土簌簌往下掉;有人在低声说话,纸张翻得飞快,像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
她只剩一点点感知,像手机快没电时还能收到一条信号——靠小草传来的震动拼图。
“他们回来了。”小草的根须蹭了蹭她瘫痪的主根,像在推一个死掉的兄弟,“蓝衬衫说……要照你的法子,在三个地方同时铺网。”
许沫沫没反应。她连“高兴”都来不及想。她只记得自己最后干了什么:把信标里的频率放出去,不是命令,不是控制,而是像撒一把种子,随风飘,爱谁谁。
然后她就断了。
现在,那颗种子,好像真的落地了。
蒲公英的根突然颤了一下,很轻,但频率熟悉——是城东信标的节奏,被复制了,还加了点别的杂音,像是……远方的回声。
三下短,两下长,再三下短。
和她昨晚发的一模一样。
“他们接住了。”小草说,叶子抖了抖,像是在笑,“南边、西边、还有一股信号往海那边去了。”
许沫沫还是不动。她想动也动不了。可她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荒唐话:老子瘫了,世界还在转?
她想笑,可叶子一片都没抖。
会议室里,老陈正把一叠照片摊在桌上。全是郊区湿地的监测记录:芦苇摆动的轨迹、水面波纹的间距、土壤震频的曲线。金丝框男蹲在投影前,眼镜滑到鼻尖,手指在数据上划来划去,像在扒拉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误差0.28%……不可能是巧合。”他喃喃,“除非植物真能当传感器用。”
女代表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三个红点一闪一闪:一个在东南亚的红树林,一个在南欧的橄榄园,一个在南美的雨林边缘。
“我们可以在这些地方建试点。”她说,“用本地植物,照这个共振链模式,搭监测网。”
老陈搓了搓脸,眼底下挂着两个黑袋,像被人打了两拳。他声音沙哑:“可这法子……离了那棵番茄树,能行吗?”
空气一下子静了。
金丝框男盯着许沫沫的方向,看了很久。那棵番茄树蔫得像被晒干的抹布,叶子卷边,果实掉了一地,看着就像个报废的试验品。
“不一定非得靠它。”他终于开口,语气硬,“我们可以复制方法,不依赖个体。”
女代表点头:“把‘共振植物链’标准化。找本地优势植物,建立信号中继节点,像搭积木。”
老陈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可这法子……说白了,是靠植物互相传话。没人教过它们怎么传,怎么接。”
“自然会教。”女代表轻声说,“只要频率对了,它们自己会连上。”
金丝框男忽然抬头:“昨天那场演示……太像‘活着的系统’了。不像是设备,像是……某种生命网络。”
没人接话。
窗外的蒲公英突然集体抖了一下。
不是风。
是整片草地,从左到右,叶片同时抬了抬,像在打招呼。
会议室里几个人全愣了。
老陈猛地看向许沫沫。她还是一动不动,可他忽然觉得——她听见了。
协议是下午签的。
一张薄纸,三个人的名字,外加一个“城市生态感知试点合作备忘录”的标题。老陈签完字,手都在抖。他蹲到许沫沫旁边,把纸角轻轻压在她一根枯死的侧根下。
“成了。”他说,“他们要在三个大洲铺网,用你的法子。”
许沫沫没反应。
她其实“醒”着,但像被关在玻璃罩里,看得见,摸不着。她听见了,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她拼了命证明自己不是装饰品,可现在,他们要复制她的方法,却要把她本人——这棵番茄树——彻底剔除出去。
她突然有点恍惚:我到底是个先驱,还是个一次性电池?
小草轻轻碰了碰她:“你还在,信号还在。他们用的,是你的频率。”
许沫沫没说话。她想起系统以前唠叨过的话:“力量来自共生,不是控制。”当时她还嫌这话说得像鸡汤。
现在她懂了。
她不再试图“指挥”信标,而是把最后一丝意念沉进去,像撒手放飞一只风筝。她不拉线,不拽绳,就让它飘。
三分钟后,信标震了。
不是她动的。
是它自己震的。
频率从城东出发,穿过地下水流,爬上蒲公英的根,跳到香蒲,再顺着风里的孢子,飞向郊区湿地——然后,像被接力棒点着,东南亚的红树林、南欧的橄榄树、南美的藤蔓,几乎在同一秒,轻轻颤了一下。
误差0.19%。
比上次还准。
系统没亮,可世界接住了。
一颗熟透的番茄从枝头滑落,没砸地,先挂在一片叶子上,晃了晃,然后“啪”地掉进土里,裂开,露出里面湿漉漉的种子。
蚂蚁已经等不及了。一只工蚁用前肢扒开果肉,叼住那粒种子,转身钻进地缝。
地底深处,信标的光微微闪了闪。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跳动,三地监测站同时报警:
【检测到未知共振源,频率匹配,信号强度:弱,持续中。】
女代表猛地抬头:“这信号……是从本地植物自发产生的?”
金丝框男盯着地图,手指慢慢收紧:“不是设备触发的。是……植物自己开始震了。”
老陈站在阳台,低头看着那道被蚂蚁爬过的地缝。
风吹过,一片番茄叶子轻轻晃了晃,像在挥手,又像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