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环境危机升级
水泥地缝里的那颗番茄种子,已经被蚂蚁拖进了黑暗深处。
许沫沫不知道它去了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她像被塞进了一具断电的机器人壳子里,意识飘在半空,看得见自己的叶子耷拉在枝头,像晒蔫的抹布条,可就是动不了半根纤维。
她甚至不确定系统是不是还活着。
上一次拼死放出的频率,像一颗扔进深井的石子,连个回音都没有。老陈签完协议后蹲在她旁边说了句“成了”,然后就再也没靠近过。人类的世界开始复制她的方法,建试点,画地图,谈合作,而她这棵原版番茄树,彻底成了展览馆里落灰的初代模型。
废了。
她心想,连蚂蚁都比我有用,至少人家还能搬东西。
可就在这死寂里,她忽然“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味道。
焦糊味。
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带着铁锈和塑料烧融的腥气,混在泥土里,顺着某根残存的细根钻进她的感知。紧接着,是干裂的痛感——不是她的根在裂,而是千千万万条陌生的根,在同一秒崩断。
东南亚的红树林,叶片卷成了烟斗;南欧的橄榄园,花粉在半空炸成灰;南美的藤蔓像被抽了筋,软塌塌地挂在树上,连风都懒得碰它们一下。
许沫沫猛地一震。
她没动,可她的“意识”动了。那股痛感像电流,把她从瘫痪的壳子里猛地拽出来,啪地甩进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哀嚎里。
就在这时,眼前黑屏的系统界面,“咔”地一声,亮了。
不是平时那个贱兮兮的弹窗界面,而是一整片血红,像泼翻的番茄酱糊住了整个视野。
【⚠️全球生态共振异常!极端气候引发连锁崩溃!】
【宿主任务升级:守护生命网络,否则所有植物形态宿主将永久退化!】
许沫沫愣了。
“所有……植物形态宿主?”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鬼话,那行字就“唰”地消失了,系统又黑了。
可她知道,自己没听错。
她不是唯一一棵树。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人,但现在,她突然觉得——操,老子可能是个濒危物种。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像话了。
昨天还能勉强撑住的香樟树,今天叶子全成了脆饼干,风一吹就往下掉渣。空气烫得能煎蛋,水泥地裂出蜘蛛网似的缝,缝里钻出来的草苗,刚冒头就焦了尖。
许沫沫试着动根,没反应。
动叶子?也没反应。
她现在就是个植物界的植物人。
可她不能装死。
她还记得小草——那棵总爱多管闲事的邻居草。虽然它现在也蔫得像被抽了魂,叶子贴地,根系缩成一团,但毕竟还活着。
许沫沫闭上眼(如果植物有眼的话),把刚才系统那句警告的频率,反向灌进土里。不是命令,不是操控,而是模仿——模仿那种濒死植物在断气前最后的震颤,像心跳停之前的抽搐。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假哭的演员,演得越惨越好。
果然,小草的根突然抖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它以为是同类在求救。
叶子猛地一抬,像被电了一下。
这动静不大,可刚好被老陈放在阳台角落的监测仪逮了个正着。
“嘀——嘀——”
机器叫了两声,打印纸缓缓吐出一段波形图:三短,两长,三短,和昨天那场演示的信标频率一模一样。
老陈正端着咖啡往屋里走,听见声音回头一瞅,脚步钉在原地。
他盯着那张纸,又缓缓抬头,看向那棵他以为已经报废的番茄树。
许沫沫的一片叶子,正极其缓慢地、几乎像是错觉地,往上抬了半厘米。
就一下。
然后不动了。
老陈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咖啡洒在鞋面上,他都没察觉。
系统还是没完全恢复。
许沫沫试了试抽奖轮盘,没反应。
能量商店?黑屏。
连“困境提示宝典”都跟死了似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她急了,干脆自己找事刺激它。
她集中全部意念,对着系统默念:“我渴了!我快干死了!救救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她以为又要白费力气时,头顶“啪”地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黄色提示框,字体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涂鸦:
【嘿,傻树!全球根系都在喊渴!你管得着吗?】
许沫沫差点笑出声。
这破系统,骂人都这么欠揍。
可她知道,这说明它活了,而且连上了全球数据网。
她不再纠结自己能不能动,而是把意识顺着风往外推——推到那些飘在空中的番茄种子上。
她的果实裂了,种子飞了,有的落在隔壁花盆,有的被风带到墙外。
她挑了其中一颗最远的,附上去。
那颗种子正卡在城市边缘一片荒地的石头缝里,周围寸草不生,土地干得像烤过的饼干。
许沫沫的意识一碰上它,瞬间“看”到了。
龟裂的土,焦黑的根,未成熟的番茄在高温下直接爆浆,果肉黏在叶子上,像化脓的伤口。地下?挖十米都没水。连蚯蚓都学会了装死。
这不是局部问题。
这是全球性的植物集体中暑。
她突然明白了系统的警告。
这不是让她救自己,是让她救“它们”——所有和她一样,靠着根系活着、被高温逼到绝境的植物。
她不再是那棵被复制后丢弃的试验品。
她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风又起了一阵。
一片干枯的番茄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两个转,最后落在阳台角落。
那儿有张被风吹来的旧报纸,边角卷着,头条模糊不清,只看得出几个字:“……气温破极值……峰会……”
许沫沫的主根突然动了。
不是恢复,不是复苏,而是像抽筋一样,猛地一勾,死死缠住了那张纸的边角。
纸被拖动了一厘米。
墨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联——国——紧——”
字还没拼完,她的叶子又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信号。
从地底深处,从万里之外,从每一棵正在死去的植物根系里,传来的同一段震颤。
三短,两长,三短。
和她的信标一样。
和小草的求救一样。
和全球试点植物的濒死频率一样。
许沫沫的根,还勾着那张纸。
风停了。
叶子抖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