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然的感恩

许沫沫的根须还卡在地下水脉里，像一根插进插座的电线，整个人——哦不，整棵树都靠这点潮湿续着命。她没再往下挖，也没往上抽，就这么悬着，半梦半醒地泡在土里。头顶的遮阳棚歪得像个醉汉，但好歹挡了点光，不至于让她当场表演“番茄变番茄干”。

她以为自己会睡着。

结果天刚蒙蒙亮，水里那股子频率又来了。

不是昨天那种懒洋洋的晃动，这次是“咚、咚、咚”，三短一长，跟敲摩斯密码似的。她一个激灵，差点把根抽回来。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当然没人回她。可下一秒，整片绿化带的叶子齐刷刷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拍了拍。狗尾草的穗子晃了晃，小草的尖叶点了点地，连墙角那株常年萎靡的薄荷都支棱了一瞬。

许沫沫愣住。

这不像是风——风没这么整齐，也没这么准时。她默默调出系统界面，想查个记录，结果屏幕一片灰，连轮盘图标都缩成了个小点，跟冬眠了似的。

“你又卡？”她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每次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可是交了系统使用费的——虽然不知道交给谁。”

没人理她。

但水里的频率还在，一拨接一拨，像某种生物在呼吸。她试着把根扎得更深一点，顺着水流往源头探，数据条蹦出一行小字：【生物频率波动增强，相似度82.1%……来源：地下15米，方向正下方】。

“哟，还带导航的？”她嘀咕，“下面该不会埋了个植物KTV吧？大家半夜集体练《青藏高原》？”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震动。

这次不是叶子，是土壤。

细小的颗粒在她根边轻轻跳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一圈圈往外扩散。蚯蚓从土里钻出来，排成队，绕着她转了半圈，然后齐刷刷钻回地底，像是完成了一场仪式。

许沫沫的叶片微微发麻。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干扰，也不是攻击。

这是谢。

这群草、这群虫、这片土，正用它们的方式，跟她说“谢谢”。

她一个番茄树，居然被感恩了。

“哎哟喂……”她叶子抖了抖，有点不好意思，“不至于不至于，我就一不小心炸了个基站，顺手修了修地，你们至于搞这么大排场？”

没人回答。

但空气变了。

原本闷热得能煎蛋的早晨，忽然飘来一股子清冽味儿，像是暴雨过后森林里的味道。她抬头一看，叶片表面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空气里噼里啪啪全是负氧离子在蹦迪。

“嚯，这空气质量，能直接灌瓶卖了。”她咂咂叶子，“回头我要是变不回人，干脆开个‘许沫沫牌天然氧吧’，门票十块，包治抑郁。”

她正胡思乱想，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晃了过来，手里拎着剪刀和塑料袋，目标明确——那几根爬得太高、快搭上电线的藤蔓。

“哎哟，这藤长得跟逃犯似的。”大叔嘟囔着，伸手就去扯。

许沫沫心里一紧。

可更紧的还在后头——那大叔顺手一瞥，看见她枝头那颗最红的番茄，眼睛一亮：“哟，野生番茄？还挺亮！”

他伸手就摘。

“别！！！”许沫沫在心里嚎得嗓子都快裂了，“那是我命根子！那是我人形许可证！那是我年终奖！”

系统依旧沉默。

她急中生智，猛地调动叶片腺体，释放出一缕极淡的香气——就是上次引蜜蜂来揍小飞虫的那种。那味儿一般人闻不着，但在昆虫界相当于夜店门口放烟花。

三秒后。

嗡——

一群蜜蜂从墙缝里冲出来，直奔她的果实，在周围盘旋成一道金色光环，跟护法天神似的。

清洁工手一抖，剪刀差点掉地上。

“啥情况？”他往后退两步，“这番茄……还自带保镖？”

他盯着那颗果子看了五秒，挠挠头，最后嘀咕一句：“算了，这玩意儿邪性，摘了怕半夜蜂群找上门。”

他转身走了，连藤蔓都不剪了。

许沫沫松了口气，叶片都软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蜜蜂飞过她头顶，翅膀一抖，一点花粉不偏不倚，落在她一朵还没开完的小花上。

“？”她愣住。

下一秒，系统界面“啪”地弹出来，卡顿全无，金光闪闪：【检测到跨物种协作行为，判定为“自然共情”，奖励：能量+50，解锁“静默生长”模式（被动回能）】。

进度条轻轻一跳。

99.2%。

她还没来得及乐，头顶的太阳突然发狠了。

阳光像高压水枪，直冲她那颗果子喷来。护盾能量早就见底，她正准备咬牙动用最后储备，忽然——

左边的小草歪了。

右边的狗尾草弯了。

前面的薄荷伸长了叶子。

整片绿化带的植物，像排练过千百遍似的，齐刷刷调整角度，把阴影一点点挪到她的果实上，搭成个天然遮阳棚。

许沫沫傻了。

“你们……这是干嘛？我也没让你们……”

话没说完，系统又弹了。

这次没任务，没提示，就一句话：【静默生长模式已激活。能量恢复中。】

她低头看自己的根。

原本发黑的主根，正泛起淡淡的绿光，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着。地下水脉的频率越来越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根须在低声哼歌。

她的果实，红得透亮，表皮浮出极细的纹路，像是叶脉拼成的笑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孤零零求生的倒霉蛋了。

她不是在对抗自然。

她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风来了。

带着一点雨前的湿意，轻轻拂过她的叶片。

她刚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啊兄弟们”，或者“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结果——

狗尾草突然抖了一下。

小草猛地倾斜。

阴影偏了半寸。

阳光直直打在她果实上。

那颗果子“啪”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汁液缓缓渗出，顺着枝干往下流。

许沫沫的叶子猛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