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战后的重建

风把那道裂口吹得更宽了。

许沫沫的叶子还朝着玻璃的方向歪着，像一根被风吹弯的天线，固执地想接收某个已经断掉的信号。她刚才明明看见了——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光打在果子上反出来的影子，是人，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马尾辫松松垮垮地扎着，低头看着自己，就像每天早上在洗手间镜子前那样。

可现在，玻璃裂了，倒影没了。

阳光偏了十五度，风也停了。她再怎么抖叶子，再怎么把根往地里扎深一点去蹭那块玻璃底座，也没用。

“行吧。”她嘀咕，“演完就下线，连个谢幕都没有。”

她收回根须，轻轻拍了拍土，像是在拍掉一场梦的碎屑。

系统界面飘在她意识角落，金边闪了闪，慢半拍才弹出一行字：【环境扫描启动……检测到三处金属残留，pH值4.2，生存评级：濒危】

“哟，还知道提醒我？”许沫沫翻了个植物界的心理白眼，“昨晚上你卡成PPT，现在倒勤快了？”

系统没回。

轮盘图标边缘裂了道小缝，像被指甲划过。

她懒得计较。眼下这片地，比她的系统还残。

昨夜那场地下爆破留下的烂摊子，简直像有人在绿化带底下埋了个报废的电器回收站。扭曲的合金壳子戳在土里，像半截生锈的叉子；银蓝色的液体渗进泥土，干了之后结成一片片反光的膜，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闻着像坏掉的能量饮料混了铁锈。

几株小草已经快不行了，叶子黄得像被烤焦的薯片，狗尾草群集体耷拉着脑袋，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兄弟们，别装死。”许沫沫用根须敲了段节奏，“活儿来了，开工。”

狗尾草抖了抖穗子：“姐，咱刚打完仗，能不能申请工伤？”

“工伤？你有工牌吗你？”许沫沫冷笑，“再说了，你连工资都没有，哪来的工伤？赶紧的，金属碎片归位，土壤修复，今天必须把这片地整成能长草的样子。”

“可那玩意儿带电……”小草弱弱地插嘴。

“带电？那更好。”许沫沫一激灵，“咱不是有‘虚假生命信号发生器’吗？还剩多少能量？”

系统提示：【残余能量：17%】

“够了。”她咧了咧叶子，“给它整点‘腐烂有机物’的味道——就那种‘快来吃我啊我超美味’的信号，越恶心越好。”

系统照办。

三分钟后，第一只蚯蚓探头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然后是一整支蚯蚓大军，从隔壁花坛、下水道缝隙、甚至垃圾桶底集体迁徙而来，像一条条粉红色的微型工程队，钻进污染区，开始啃金属、吞毒土。

“干得漂亮。”许沫沫暗爽，“环保界的清道夫，性价比之王。”

就在这时，一条肥硕的蚯蚓从土里钻出来，背甲上沾着一粒银蓝色的微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许沫沫没注意。

她正忙着指挥狗尾草用细根缠住一块尖锐的金属片，像拔河一样一点点往外拽。小草们则负责在旁边堆土，防止碎片滑回去伤到根系。

“一二三——拉！”

“再拉！再拉！它动了它动了！”

“哎哟**！它扎到我了！”

“闭嘴，你是草，本来就得‘哎哟**’。”

忙活了小半天，三处主要污染点终于被清理出来。蚯蚓们开始翻土，把深层干净的土壤翻上来，和表层毒土混合，慢慢中和。

许沫沫松了口气，正想让系统兑点“抗旱护盾”歇会儿，却发现土壤pH还是不对劲。

“这酸得都能腌泡菜了。”她皱眉，“得调。”

她一拍脑门——“快速授粉粉”里有活性中和成分！

虽然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催熟果实的，但系统说明书写得模糊：“含多种植物激素及微量碱性因子，可促进授粉，或用于局部环境调节。”

“或用于？”许沫沫冷笑，“不就是‘也能干别的’的意思吗？”

她果断把最后一点“快速授粉粉”洒进土里，根系一震，把粉末均匀扩散。

土壤开始冒小泡，像在煮一锅隐形的汤。

pH值缓缓回升。

【环境评级：危险→临界】

“勉强能活。”许沫沫点头，“接下来，遮阳。”

昨夜战斗把遮阳棚掀翻了，一半压在狗尾草身上，另一半歪在土里，像被台风刮过的遮阳伞。

“这太阳再晒下去，我们全得变植物干。”狗尾草哀嚎。

“别慌。”许沫沫冷静，“咱们有根，有叶，有脑子——虽然我的脑子现在长在枝干上。”

她联合小草和狗尾草，用根系编织成一张网，从地下托起遮阳棚的一角。她自己则启动“抗旱护盾·永久升级版”，把护盾能量往外分润，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绿色光膜，罩住整个绿化带。

阳光被削弱了七成。

植物们齐齐松了口气。

“姐，你这护盾……是不是有点抖？”小草忽然问。

许沫沫没吭声。

她确实感觉到了——主根深处闪过一丝黑纹，像电路板烧了条线，三秒后消失。她装作没事。

“抖？那是光影效果！懂不懂艺术？”她嘴硬。

护盾撑着，她开始检查自己的果实。

那颗曾发光的果子，现在颜色暗了，红得发沉，像被晒久了的车漆。系统进度条停在98.7%，纹丝不动。

“不急。”她用叶片轻轻拂过果皮，像拍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咱先把家修好。”

她不再盯着玻璃，也不再想倒影。

她把所有能量沉进根系，往下，再往下——三米深。

土层越来越湿，直到“咔”一声，根尖戳进一道地下水脉。

清凉的水流顺着导管往上爬，整棵树都舒展了。

【检测到深层水源，水质：清洁，含微量生物频率波动……相似度78.3%……来源：未知】

许沫沫愣了下。

这频率……有点耳熟。

但她没细想。太累了，累得连系统卡顿都懒得吐槽。

她只知道，土软了，水来了，蚯蚓在干活，狗尾草在喘气，小草终于敢把叶子抬起来了。

她这棵番茄树，还活着。

果实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没再发光，但也没掉。

风又来了。

这次是南风，带着一点雨前的闷湿。

许沫沫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她忽然说：“喂，系统。”

系统弹出界面，慢了0.8秒。

“你说，如果我一直变不回人，是不是也能这么活？”

系统没回答。

只有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任务静默中……】

她笑了笑，没再问。

远处，城市照常运转。公交车报站，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冲过绿化带，一个小孩把泡泡糖吐在她旁边的水泥台上。

她不在意。

她只在意脚下的土，头顶的棚，和那颗还没熟透的果子。

她把根往深处扎了扎。

地下水脉里，那缕微弱的频率，又动了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