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与小草再相逢

许沫沫的手还贴在矮牵牛的花瓣上，那股暖流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蔫头耷脑地缩回胸口。她没动，风从楼下卷上来，带着晒焦的草味和一点说不清的闷。她盯着那朵刚开的花，像在看一个活过来的梦。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角落里那株小草，蔫得像被抄了全家，叶子半垂着，边缘发黄，一副“我随时可以走”的架势。可就在她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那片最中间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不是风，阳台静得连蚊子打嗝都能听见。

她屏住呼吸。

“……是你吗？”

她没指望回应，但手背上的番茄叶印记忽然热了一下，不疼，像谁隔着皮肤轻轻捏了捏她的脉搏。

她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住小凳子。这次她没急着伸手，而是蹲在花盆前，像蹲在老朋友家门口，不敢敲门。

“你还记得我吗？”她小声说，“就是那个夏天，叶子快被太阳烤成薯片，咱俩一起用根拉遮阳布的……我那时候是棵番茄树，长得贼难看，结的果子还总被鸟啄。”

她闭上眼，脑子里画面“哗”地翻出来：热浪扭曲空气，遮阳棚歪在一边，她用根拼命震动，一串串信号传出去，小草第一个响应，叶子一斜，根系发力，接着薄荷动了，罗勒也跟着晃——整个阳台的植物像一支地下敢死队，齐刷刷把阴影挪了个方向，阳光终于照到她那几颗还没熟透的番茄上。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骂：“这活儿比打工还累，谁爱当植物谁当去。”

可现在她想哭。

她睁开眼，掌心轻轻覆在小草上方，没碰叶子，就悬着，像在等一个许可。

三秒。

五秒。

突然，那片最老的叶子往上抬了抬，像在点头。

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破防。

“操……你还记得啊？”

她笑出声，又赶紧捂嘴，生怕吵着这株差点被热死的小老弟。胸口那股暖流好像听到了召唤，自己就往手臂溜，她没拦，轻轻顺着指尖推下去，像倒一杯温水，慢悠悠渗进土里。

不是上次那种“我要拯救世界”的架势，这回她放轻了，像哄小孩睡觉。

小草的茎秆先是颤了一下，接着，像被无形的手从土里往上拎，一寸寸挺直。枯黄的叶尖“咔”地断了，掉进土里，新芽从根部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一片新叶缓缓展开，叶脉在夕阳下泛着光，像是涂了层薄薄的绿漆。

许沫沫看傻了。

“你这……是开了挂？”

她盯着那片新叶，忽然发现叶脉深处，浮着一道极淡的红纹，弯弯曲曲，像藤蔓，又像……番茄的茎。

她愣住。

“你该不会……把我那段记忆，种进叶子了吧？”

风掠过阳台，小草轻轻摇晃，几粒细小的种子从叶尖抖落，飘向隔壁空花盆。其中一粒卡在盆沿，颤巍巍的，像在等风再大一点。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

手背的印记又热了，这次不是警告，是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她单方面救它。

是它认出了她。

那个夏天，她以为是自己在指挥，其实是大家在回应。小草没把她当外人，没嫌她是棵傻树，还带着其他植物一起，帮她把阳光抢回来。

她眼眶发热，低声说：“谢谢你……那时候没把我当空气。”

话音落，一片叶子轻轻扫过她手腕，凉丝丝的，像谁用指尖碰了她一下。

她低头，一道极细的绿痕浮在皮肤上，像被草叶划了一下，可没破，也没血。那痕迹闪了闪，像信号灯，然后消失了。

她没觉得奇怪。

反而笑了。

她坐回小凳，看着小草在夕阳里轻轻晃。新叶完全展开了，绿得发亮，像刚擦过的玻璃。她忽然不想急着去碰别的植物了。薰衣草缺光？绿萝想逃？那些都可以等。

这一刻，她只想坐在这儿，看着这株小草，像看着一个老朋友。

“你说……”她喃喃，“它们都记得我吗？”

她没指望答案。

可就在这时，手背的印记猛地一烫。

不是警告。

是方向。

她顺着感觉抬头，看向阳台外。

楼下绿化带光秃秃的，草皮发黄，几棵小树耷拉着叶子，像被热浪抽干了魂。一只麻雀停在晾衣架上，翅膀微张，像是刚飞回来。

然后——

它突然歪了歪头，看向她。

许沫沫一愣。

麻雀没飞。

反而把头压低，翅膀收了收，像在……行礼？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

可就在这时，楼下绿化带边缘，一株枯黄的小草，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

是动。

像在挥手。

她呼吸一滞。

手背的印记烫得发麻。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还有点软，但脚步没停。

她走到阳台边，低头看下去。

那株小草又动了。

这次更明显。

一片叶子抬起来，像在打招呼。

她张了张嘴，想喊，又觉得荒唐。

可就在这时，手腕那道刚消失的绿痕，忽然又浮现了一下。

一闪。

像回应。

她站在那儿，风吹得头发乱飞，楼下那株草还在晃。

她忽然弯下腰，从花盆里轻轻掐下一片小草的新叶，小心翼翼夹进手机壳背面。

做完这个动作，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行吧。”她对着空气说，“那咱们……一个个来。”

她转身要走，手刚碰到门把。

手腕一凉。

低头一看，那道绿痕又出现了。

这次没消失。

而是顺着皮肤，慢慢往上爬了一点，像藤蔓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