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菊劫·尸香祭 4 残页拼图

茶氏老宅的堂屋还飘着烟魂燃尽的余味,混着尸香茶的沉和回魂草的清,在青砖地上织成层薄纱。韦珩将烟魂袋里的残页碎片与糖氏那半片并在案上,指尖刚触到边缘,两道残页突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咔哒”一声拼合——纹路严丝合缝,像本从未被撕开的书。

碎片吻合的刹那,案上突然亮起金红的光。光顺着纹路游走,在拼合的残页中央凝成行字,笔锋凌厉如刀,墨色泛着冥界特有的青黑:“百工盟,以魂换艺,冥界收账。”

“以魂换艺……”鲁氏的指尖在字上悬着,不敢触碰,回魂草的叶片在她掌心微微发颤,“这就是百工盟真正的盟约?用族人的魂,换技艺不灭?”

兰香的青布戏服下摆扫过案角,带起的风让残页的光晃了晃。她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兰氏戏服夹层里的手札,札里说“戏魂入糖,糖养茶脉,茶引菊香,香缠百工”,原来这环环相扣的,从来不是什么互助,是场用魂魄铺就的交易。

茶引蹲在案前,指腹抚过残页上的“收账”二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案上的尸香茶碎饼还在散发着蚀骨的香,他突然抓起块碎饼,狠狠砸在残页旁:“收账……收了百年还不够吗?”

“明氏。”韦珩的短刀在鞘里轻颤,刀身映出残页的光,“是明氏在催这笔账。”

茶引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沉默了许久,堂屋的香在寂静里渐渐变浓,浓得让人喉咙发紧,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烟魂呛过:“残页交易……从一开始就是明氏在背后攥着。”

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泪,像浸了血的茶:“十年前,乔氏黑市的人找到我,说明大人要尸香茶的籽,能换茶氏三年平安。我贪了那点安稳,给了他们半袋籽……后来才知道,他们把籽混进钟氏的船棺残木里,往冥界运。”

钟氏船棺残木?韦珩的眉峰骤然拧紧。他想起盐场那艘撞岸的钟氏沉船,船板上的“钟”字被盐晶覆盖,泛着诡异的白,当时就觉得那木头里藏着阴邪——原来与残页交易有关。

“乔氏在倒卖船棺残木。”茶引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地缝,“那些木头是钟氏祖传的,据说沉在深海三百年,木芯里缠着冥界的水煞。明氏让乔氏把残页碎片嵌进木缝,再往木里灌尸香茶的汁,就能瞒过阴差的眼,把残页偷偷送进冥界……”

鲁氏突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翻出片船板碎屑——是上次在盐场捡到的,边缘还沾着海盐。碎屑一靠近残页的光,就发出“滋滋”的响,木缝里渗出些墨色的液,液里浮着个极小的“乔”字,与烟魂袋上的黑市标记一模一样。

“这木里有水煞!”鲁氏的声音发颤,碎屑上的墨液滴在案上,竟凝成条细小的水蛇,蛇身缠着根红绳,绳尾拴着半片残页碎片,“是钟氏《船棺咒》里的水煞!能载魂渡海,把残页送进冥界的‘账房’!”

菊晚的烟魂袋碎片突然在案上颤动,司氏云锦的银丝与船板碎屑的水煞相缠,缠得越紧,残页的光就越亮,“冥界收账”四个字在光里扭曲,竟化作张模糊的脸——是明氏使者腰间的玉珠串,珠串的缝隙里,嵌着无数细小的残页碎屑。

“明氏要完整的浮世录,不是为了重启百工盟。”韦珩的指尖按在残页的“收账”二字上,光透过指缝,在他手背上映出钟氏船棺的轮廓,“是为了给冥界递‘总账’,让所有用魂换艺的家族,连本带利地还。”

堂屋的香突然变得腥甜,像有海水从墙缝里渗进来。西厢房的茶篓“哐当”翻倒,新摘的茶芽滚了一地,芽尖沾着的水汽在残页光里凝成个巨大的船影——是钟氏的沉船,船棺里堆满了嵌着残页的木板,木板上的钟氏纹与明氏玉珠的“刘”字交相辉映,像艘驶向冥界的收账船。

“乔氏的黑市就开在码头。”茶引的声音里带着赎罪的恐惧,“我去过一次,看见他们把船棺残木锯成段,每段都刻着家族的徽记,糖氏的‘糖’、兰氏的‘兰’、茶氏的‘茶’……明氏说,哪段木先被冥界‘签收’,哪个家族就先遭报应。”

兰香突然攥紧了袖口的火石。火石的火星落在残页上,光里的船影晃了晃,露出船棺里藏着的东西——是无数双伸出的手,有的戴着糖氏的糖渍手套,有的缠着兰氏的戏服水袖,有的握着茶氏的茶刀,都在往船外抓,像在求救。

“以魂换艺,从来都是骗局。”韦珩的短刀劈向案上的船板碎屑,刀身与水煞相撞,爆出的火星里,钟氏船棺的影子渐渐淡去,“明氏和冥界勾结,用‘技艺不灭’当饵,钓了百工盟百年,现在该收线了。”

残页的光慢慢暗下去,拼合的碎片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金红,像道未愈合的疤。茶引将头埋在案上,肩膀剧烈颤抖,案上的尸香茶碎饼在他掌心被捏成了粉,粉里的蔷薇刺扎进肉里,渗出血珠,与残页的光融在一起。

鲁氏收起船板碎屑,碎屑的水煞在药箱里发出细碎的响,像在警告。她看着韦珩将拼合的残页小心包好,突然觉得那碎片沉得像块铁——里面裹着的,是百工盟百年的债,是明氏与冥界的阴谋,还有钟氏船棺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堂屋的门被风推开,带着码头的咸腥气。远处的海平面上,正有艘黑船在雾里航行,船帆的影子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帆上的“钟”字被海雾浸得发暗,像个正在逼近的惊叹号。

韦珩知道,这只是揭开了收账船的一角。钟氏船棺的秘密,明氏与冥界的交易细节,还有那些嵌在船板里的残页碎片,都藏在那片翻涌的海水里,等着他们握紧刀、药、火石,一步步走进去,把那笔用魂魄欠下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残页被包进司氏云锦里,最后一丝光透过布料,在地上映出个小小的船影,像枚即将启航的印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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