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菊劫·尸香祭 3 烟魂反噬

烟魂袋裂开的刹那,菊氏香堂的空气突然凝成冰。

灰布碎片混着司氏云锦的银丝簌簌飘落,袋口的红绳锁魂结“啪”地绷断,暗红的烟像被捅破的蜂巢般涌出来,在地上打着旋儿,旋成无数只枯瘦的手。手是半透明的,指缝里漏着细碎的光,光里浮着茶氏茶园的泥土和糖氏糖浆的残渍,指甲泛着青黑,正是被烟叶封了百年的茶魂与戏魂。

“抓……抓替身……”

烟手们发出细碎的嘶吼,像无数片茶芽在摩擦,又像糖氏熬糖时的咕嘟声。它们贴着地面往香堂外爬,爬得极快,指尖划过青砖的地方,留下道道灰痕,痕里渗出些暗红的液——是茶氏血核茶果的血,也是兰氏戏服燃尽的烬。

兰香刚把残页塞进怀里,就被只烟手攥住了脚踝。那手凉得像冰,指节往肉里钻,疼得她踉跄着后退,青布戏服的下摆被另几只手扯住,布料与烟手摩擦的地方,冒出缕缕白烟,像是被蚀骨的寒气冻伤。

“放开她!”菊晚抓起案上的烟魂香,香头的火星烫向烟手,烟手却不怕火,反而顺着香杆往上爬,缠得她手腕发麻,“它们不怕烟!是残页的邪气在护着它们!”

香堂外传来茶丛摇晃的“沙沙”声。韦珩冲到门口时,心脏猛地一缩——烟手们正拖着人往茶园的方向去,被拖的是几个茶氏的年轻子弟,他们的脚踝被烟手缠得死死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挣扎间踢翻的茶篓滚出些新摘的茶芽,芽一沾地就被烟手吸成了枯灰。

“是茶园的祭茶在吸魂!”韦珩的短刀劈向最近的烟手,刀身与烟手相撞,爆出的火星里,竟飘出些糖氏戏服的丝线,“这些烟魂里,有兰氏的戏魂!”

鲁氏的药箱“哐当”落地,她抓起把回魂草往烟手堆里撒,草末遇烟便燃,却只烧散了几只弱的,更多的烟手从香堂涌出来,手背上隐约能看见糖氏糖浆的纹路,指缝里还缠着兰氏戏服的碎片——它们果然与糖氏戏魂同源,都是被残页邪气缠在一起的冤魂!

就在这时,茶引突然从茶丛后钻出来,手里举着根缠满红绳的茶木杖。杖头刻着个“祭”字,字里嵌着片尸香茶的碎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被烟手缠住的兰香,眼里的挣扎突然被狠戾取代:“把她……把她绑去祭茶根下!”

“茶叔!你疯了?!”菊晚的声音发颤,烟手已经缠上她的小臂,“兰香是来帮我们的!”

“不献祭,整个茶氏都要被拖进冥界!”茶引的茶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祭”字突然发亮,照得周围的烟手更凶了,“百年前就是这么续茶脉的!用兰氏的魂当引子,烟魂就会乖乖回袋里去!”

兰香的脚踝被烟手攥得生疼,她看着茶引眼里的疯狂,又看看那些往茶园拖人的烟手,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核茶果的腥:“你们茶氏的债,总要找个替罪羊吗?”她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火石,石上沾着她指尖的血,“兰氏的魂,宁肯燃成灰,也不当祭品!”

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烟手上,这次的火竟带着点金红——是兰氏戏服燃尽的余温。烟手们发出凄厉的尖啸,攥着兰香的手松了松,却很快又缠上来,只是动作里多了丝犹豫,像是被那点金红刺痛了。

韦珩的短刀突然停在半空。他看着烟手们手腕上的糖氏纹路,听着它们嘶吼里混着的戏文腔,突然想起齐砚失踪前提过的琴氏乐谱——那是齐氏附属的琴师家族传下来的谱子,谱上的音符能与魂魄共鸣,据说能引百魂归位。

“鲁氏!琴谱!”韦珩的声音穿透混乱,“齐砚说你带着琴氏的《引魂谱》!”

鲁氏猛地从药箱夹层里掏出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是麂皮的,上面绣着把古琴,琴弦的纹路与齐氏乌木棋子的天干地支隐隐相合——正是琴氏的《引魂谱》!她颤抖着翻开,谱上的音符是用朱砂写的,每个音符旁都画着个小小的魂符,符纹与烟手们的纹路隐隐呼应。

“快……念谱!”韦珩的短刀护在兰香身前,刀身的冷光逼退了缠上来的烟手,“琴氏的谱能引魂,齐氏的卦能定魂,这谱子一定能镇住它们!”

鲁氏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谱上的音符,用带着丹氏药香的声音念起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像股清泉淌过混乱的烟海,每个音符出口,就有缕金红的光从谱子里飘出来,光里浮着琴氏的古琴影,琴弦震颤的频率,竟与烟手们的嘶吼完美重合。

奇迹发生了。

烟手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些带着糖氏纹路的手,在琴音里慢慢舒展,指缝里的戏服碎片化作金红的光;缠着兰氏戏魂的手,腕上的青黑渐渐褪去,露出里面藏着的茶氏茶芽——它们不再嘶吼,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像在聆听一首迟到了百年的安魂曲。

茶引举着茶木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烟手们在琴音里渐渐平静,看着被拖向茶园的子弟们身上的烟手慢慢松开,看着兰香眼里的坚定与鲁氏念谱时的专注,突然老泪纵横,杖头的“祭”字在金红光里渐渐淡去。

“是我错了……”茶引的声音里带着赎罪的哽咽,“百年的献祭,早就把茶脉养歪了……该醒了……”

琴音还在继续,金红的光越来越浓,将所有烟手裹在其中。烟手们在光里慢慢融合,化作团巨大的烟魂,魂里能看见糖氏的糖浆罐、兰氏的戏台、茶氏的茶园、菊氏的香堂……最后,烟魂对着韦珩等人微微俯身,像是在道谢,然后化作无数金红的光粒,往《引魂谱》里钻,钻得极慢,像终于找到了归宿。

烟魂袋的碎片还散落在香堂,司氏云锦的银丝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与谱子上的朱砂音符交相辉映。被拖向茶园的子弟们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渐渐散去的烟海,脚踝上的灰痕已经淡去,只留下点琴音的余温。

兰香扶着菊晚站起来,青布戏服的下摆还沾着烟灰,却不再发凉。她看着《引魂谱》上渐渐隐去的光粒,突然明白,这些被封了百年的魂,要的从来不是替身,是一句迟来的“安息”。

韦珩收起短刀,刀身映出鲁氏合上《引魂谱》的手,映出茶引垂落的茶木杖,映出茶园方向渐渐亮起的天光。他知道,琴氏的谱只是暂时镇住了烟魂,残页同源的秘密,rose家族的毒花,还有百工盟与冥界之间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缝,都还在等着他们用更温柔也更坚定的方式,一点点抚平。

只有风还在香堂与茶园间穿梭,带着琴音的余韵和茶芽的清,吹过那些尚未散尽的金红光粒,像在说:都过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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