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菊劫·尸香祭 2 尸香秘辛

茶氏老宅的堂屋弥漫着股奇异的香,不是新茶的清冽,是陈茶混着腐叶的沉,香里裹着点若有似无的腥,像藏着未干的血。茶引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块黑褐色的茶饼,饼纹扭曲如蛇,边缘泛着暗紫,是茶氏世代秘藏的“尸香茶”。他的指腹沾着茶末,末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掺了极细的毒针。

“这茶……不是寻常物。”韦珩的短刀半出鞘,刀身映出茶引眼底的挣扎,“你茶园里的血核茶果,就是用它的籽种的吧?”

茶引的手猛地一颤,茶饼差点脱手。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淌出些湿意,混着堂屋的香,显得格外颓败:“瞒不住了……尸香茶的籽,是百年前从海外来的,和rose家族的毒花,本是同源。”

rose家族?韦珩的瞳孔骤缩。他在韦氏禁书里见过这个名字,说那是群以毒花为业的异族人,他们养的“血蔷薇”能蚀骨噬魂,花瓣碾成粉,混在茶里,能让活人魂随茶散,是冥界都忌惮的邪物。茶氏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当年老盟主为了续茶脉,托人从海外换来的籽。”茶引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墙缝里的风听见,“说这茶能聚魂,埋在土里,茶丛就不会枯。可谁知道……它聚的不是善魂,是厉鬼。”他指着茶饼上的暗紫纹,“这纹,就是毒花的根须印,每道纹里,都缠着个被蚀掉的魂。”

鲁氏突然凑近茶饼,鼻尖微动:“这香里有‘蚀骨草’的味!是rose家族毒花的伴生草,沾了血就疯长,能顺着血管缠到心脉里去!”她的指尖捏着片回魂草,草叶遇茶饼的香便微微发颤,“你茶园里的血核茶果淌血,就是这茶籽在吸魂!”

茶引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手里的茶饼“咚”地砸在案上,饼碎处露出里面嵌着的东西——是根细小的蔷薇刺,刺尖的暗红还没干透,像刚从花上摘下来的。“是……是我祖父种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他说只要每年往土里埋个带血的茶包,尸香茶就会护着茶脉,可埋着埋着,茶丛下的土就变成了黑的,挖开来看,全是缠在一起的根须和骨头渣……”

堂屋的香突然变浓,浓得呛人。西厢房的方向传来“沙沙”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土,韦珩的短刀瞬间指向那里:“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茶引的喉结滚了滚,终于咬咬牙:“菊氏……菊氏的烟魂香,不是聚魂,是封魂。”他往香堂的方向偏了偏头,“他们用特制的烟叶,把尸香茶引来的魂封在烟里,再织成烟魂袋……那袋子里,藏着浮世录的残页。”

菊氏香堂的烟还没散。

菊晚正跪在泥塑前,手里紧紧攥着个灰布袋。袋口用红绳系着,绳结是司氏特有的“锁魂结”,布面的纹路在烟光里泛着细闪,织纹里嵌着极细的银丝——是司氏的云锦!和司绫替魂帛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烟魂袋……是用司氏丝绸织的。”韦珩的刀身挑开袋口的红绳,袋里的烟突然往外涌,烟里裹着半片残页,边缘的焦痕与糖氏、兰氏的残页严丝合缝,“司氏的丝绸能缝魂,你们用它做袋,就是为了锁住残页的邪?”

菊晚的指尖掐进袋布,丝绸的凉透过指尖往心里钻:“是祖父让织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悔意,“他说浮世录残页沾了太多魂气,普通布兜不住,只有司氏的云锦能镇住。烟叶封魂,是怕残页的邪气跑出来,惊动冥界……”

烟里的残页突然亮起,映出个模糊的画面:百年前的百工盟议事堂,老盟主将浮世录拆成三片,一片交糖氏,一片交兰氏,最后一片交给茶氏,却被菊氏先祖偷偷藏了,用司氏丝绸裹着,埋在烟魂香的香灰里,说“茶氏太急,菊氏该守”。

“所以你们菊氏,早就知道残页的事。”鲁氏的银针突然指向泥塑的眼窝,黑陶珠里的影剧烈晃动,“这茶神形,根本是用残页的邪气捏的,烟魂香燃得越旺,它就越凶,逼着你们献祭活人,其实是在给残页喂魂!”

烟魂袋里的烟突然变了色,从幽蓝转成暗红,像被血浸过。残页在烟里翻涌,与司氏丝绸的纹路产生共鸣,织纹里的银丝突然亮起,缠上残页的边缘,竟逼出些细小的光粒——是被封在烟里的茶魂,它们在银丝的牵引下,慢慢往残页里钻,像找到了归宿。

“rose家族的毒花,司氏的丝绸,茶氏的尸香茶,菊氏的烟魂香……”韦珩的短刀挑起残页,刀身的冷光让烟里的影渐渐清晰,“原来百工盟的根,早就被这些线缠在了一起。”

茶引看着残页上的画面,突然老泪纵横:“是茶氏错了……不该贪rose家族的籽,不该埋活人养茶……”他抓起案上的碎茶饼,狠狠砸在地上,“这尸香茶,该烧了!”

菊晚将烟魂袋往韦珩手里一塞,丝绸的凉滑在他掌心泛着光:“残页交给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香堂的泥塑,“这茶神形,也该拆了。”

堂屋的香渐渐淡了,露出西厢房的真相——那里堆着数十个茶包,包里的尸香茶籽已经发芽,根须缠着些细小的骨头,骨头上还沾着司氏丝绸的碎片,显然是之前用来封魂的旧袋。

韦珩将残页小心地收进怀里,司氏丝绸的凉透过衣料传来,与替魂帛的温隐隐呼应。他看着茶引蹲在地上捡拾碎茶饼,看着菊晚拿起锤子砸向泥塑的眼窝,突然明白,这些被隐瞒了百年的秘密,像尸香茶的根须,早已缠进百工盟的骨血里,要拔,就得连着肉一起疼。

而远处的海外,rose家族的庄园里,血蔷薇正开得浓烈,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紫,像在等待着什么。司氏的云锦、茶氏的尸香、菊氏的烟魂,还有那片刚刚集齐的残页,都只是这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风暴,还藏在毒花与丝绸交织的阴影里,等着被彻底撕开。

晨雾再次漫进茶氏茶园时,血核茶果已经被挖走,留下的土坑填着回魂草和菊氏的烟灰。老茶农蹲在坑边,往土里撒着新的茶籽,籽是寻常的品种,埋得极浅,像在说:该让茶丛喘口气了。

香堂的泥塑被拆成了碎块,黑陶珠里的影终于散去,只留下些带着司氏丝绸光泽的灰,在晨光里轻轻扬起,像一场迟到了百年的告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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