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兰劫·血戏祭 5 破局献祭
糖氏大宅的穿堂风裹着焦糖的甜腥，刮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欲坠。兰香站在正厅中央，青布戏服的下摆还沾着后厨的糖浆，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银簪——那是她刚从糖熬发髻上扯下来的，簪尖还滴着暗红的血珠。
糖熬瘫在太师椅上，锦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青黑的皮肉，那是被兰氏戏魂缠过的痕迹。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新戏子，眼里的惊恐像被糖浆泡发的面团，涨得快要裂开：“你……你不是兰氏送来得‘贡品’吗？怎敢……”
“贡品？”兰香的声音里淬着冰，银簪的尖刃抵住他的咽喉，簪身上刻着的兰花在烛火下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你们糖氏把兰氏的人当‘料’熬进糖浆时，怎么没想过‘贡品’也会咬人的？”
她是兰氏最后的血脉，三年前故意扮作无家可归的孤女，被糖熬买回府当戏子，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白日里在戏园看到糖熬被戏魂折磨的丑态，她就知道，复仇的时机到了。
糖熬的喉结剧烈滚动，想求饶，却被银簪逼得发不出声。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戏服——那些刚从兰氏戏园运回的行头，还沾着桑氏致幻草的幽绿粉末，此刻正随着穿堂风轻轻颤动，像无数双等待复仇的眼睛。
“那些戏服……烧了它们！”糖熬突然嘶吼起来，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烧了它们，兰氏的魂就散了！我给你糖氏的一半家产，不，全部都给你！”
兰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一只手突然燃起簇火苗。那火苗是她用兰氏祖传的火石点燃的，石上沾着她指尖的血，火苗一碰到戏服，就“腾”地窜起半人高，火焰竟是诡异的青蓝色，像冥界的鬼火。
“这些戏服里，藏着我姑祖母兰月的魂，藏着百工盟所有被你们熬死的冤魂。”兰香的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烧它们？不，我要让它们看着你怎么死，看着糖氏怎么塌！”
青蓝色的火焰迅速蔓延，戏服在火中扭曲、蜷缩，却没有化作灰烬，反而渗出些暗红的液，液滴在地上，竟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溪流里浮着些模糊的人影——是被熬进糖浆的兰氏戏魂，它们在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啸声里裹着百年的怨。
糖熬的惨叫声被火焰吞没。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何时被那些燃烧的戏服丝线缠住，线像活蛇般往肉里钻，每钻进去一寸，就有一缕戏魂顺着线往他的魂里钻，疼得他浑身抽搐，眼前浮现出无数被熬煮的少年脸，个个都在无声地控诉。
就在这时，兰香怀里的半片残页突然飞出，落在燃烧的戏服上。残页的边缘与火焰的青蓝色相融，竟在火中浮现出一行血字：“下一个是茶氏、菊氏”。
茶氏？菊氏？！
兰香的动作顿了顿。她认得这残页，是姑祖母临终前藏在戏服夹层里的，说上面记着百工盟的仇怨，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显露出下一个目标。茶氏世代种茶，菊氏以制菊饼闻名，与糖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被卷入这场恩怨？
“是……是老盟主的安排……”糖熬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疯狂，他的身体正在被火焰吞噬，魂却异常清醒，“百工盟的债，要一个个还……茶氏的茶里埋了童魂，菊氏的菊饼里掺了人骨粉……都和糖氏脱不了干系！”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糖氏大宅突然剧烈震颤。正厅的梁柱发出“咯吱”的哀鸣，屋顶的瓦片像雨点般落下，砸在燃烧的戏服上，激起更浓的青烟。地面裂开无数道缝，缝里涌出些乌黑的液，液里浮着些细小的木渣，是慕氏养魂木的碎屑！
“轰隆——”
西厢房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响，整面墙轰然倒塌，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是棵巨大的养魂木！树干被砌在墙里，只露出半截，树皮上的纹路在震动中渐渐清晰，竟与百工盟的族徽完全吻合，纹路的交点处泛着幽绿的光，像无数只窥视的眼。
“是……是冥界通道的阵纹！”兰香的瞳孔骤缩，她在姑祖母的手札里见过这纹路，“慕氏的养魂木是阵眼，糖氏的糖浆是引子，兰氏的戏魂是祭品……你们糖氏根本不是在续命，是在帮冥界挖通道！”
养魂木的纹路在震动中越来越亮，幽绿的光顺着地面的裂缝往正厅蔓延，所过之处，燃烧的戏服火焰突然转向，齐齐往阵纹的方向扑，每扑过去一缕，阵纹的光就亮一分，糖氏大宅的震颤也更剧烈一分。
糖熬的身体已经被火焰烧成了焦炭，只剩下颗头颅还在发出嗬嗬的声，眼睛死死盯着养魂木的方向，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恐惧。
兰香抓起地上的残页，转身冲向大宅的后门。青蓝色的火焰已经舔到了门槛，养魂木的阵纹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是复仇的快意，一半是对未知的惊惧。她知道，糖氏的崩塌只是开始，茶氏、菊氏的债，冥界通道的秘，还有这残页上的血字，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往百工盟的每个人头上罩。
“轰隆——”
又一声巨响，糖氏大宅的正厅彻底坍塌，养魂木的全貌暴露在月光下，那根本不是一棵树，是用无数根养魂木拼接成的巨大阵柱，柱身的百工盟族徽中央，嵌着块发黑的骨头，骨头里渗出的液正顺着阵纹往地下渗，渗得极快，像在滋养什么恐怖的东西。
兰香冲出后门时，身后的糖氏大宅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光中，养魂木阵柱的幽绿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远处的夜空，也照亮了残页上那行刺眼的血字——“下一个是茶氏、菊氏”。
她握紧残页，青布戏服的下摆沾着火星，像朵浴火的兰花。前路漫漫，复仇的快意渐渐被沉重的责任感取代，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茶氏和菊氏的秘密，更是百工盟与冥界之间那道早已被挖开的、淌着血的裂缝。
而那片燃烧的废墟里，养魂木阵柱的光还在亮着，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盯着百工盟的方向，等待着下一场血债的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