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兰劫·血戏祭 3 戏魂反噬
兰氏戏园的戏台突然飘起细碎的白絮,像被撕碎的戏服残片,在月光里打着旋儿。糖熬被韦珩的短刀逼在后台柱旁,锦袍上的糖浆还在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凝成暗红的珠,珠里竟浮出些模糊的人影——是穿着戏服的魂,正从糖浆里往外爬。
“不……不可能……”糖熬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着那些从糖浆珠里钻出的戏魂,有的梳着垂挂的发髻,有的系着水红的腰包,全是兰氏戏班失传的老扮相,“你们不是被熬进糖里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最前面那缕戏魂突然停下,水袖一扬,露出张素净的脸,是兰氏百年前的当家花旦兰月。她的魂影泛着淡淡的青光,水袖上绣的兰花正在慢慢绽放,每片花瓣都沾着点暗红,像被血浸过。“糖熬,你以为把我们的魂炼进糖浆,就能永世奴役?”她的声音里带着戏腔,却比最烈的酒还呛人,“百工盟的债,欠了百年,也该还了!”
话音未落,后台堆放的戏服突然无风自动。一件件蟒袍、帔衫、褶子从箱笼里飘出来,在空中展开,露出里面的夹层——不是寻常的棉絮,是密密麻麻的丝线,线芯里嵌着些细小的草屑,泛着幽绿的光,是桑氏的致幻草!
桑氏是百工盟里掌管草药的家族,致幻草最邪的不是迷魂,是“共情”——草屑混入丝线,能让接触者的魂魄与织线者的记忆相连,像共享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兰氏的戏服,竟是用这种草屑丝线织的,难怪戏魂能附在上面百年不散!
“这些戏服……是用桑氏的草织的!”韦珩的短刀在手里发烫,他突然明白齐砚为什么会被吸引——这些戏服里藏着的,不仅是戏魂,是百年前反抗献祭的真相,“兰氏的祖先早就留了后手,用戏服当‘魂器’,等着有朝一日向糖氏复仇!”
戏服上的丝线突然亮起,幽绿的光顺着空气往戏园前排飘去。那些还没离场的观众,有的正嗑着瓜子,有的在讨论刚才的《冥界判》,突然齐齐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却泛起诡异的笑,像被人提线的木偶。
“共享……开始了……”兰月的魂影水袖一挥,戏园里的白絮突然变浓,裹住每个观众的头。观众的身体开始摇晃,嘴里冒出细碎的念白,有的学花旦的唱腔,有的仿老生的道白,竟全是《冥界判》里的台词!
这是“戏魂共享”!桑氏致幻草的力量被戏魂激活,观众的魂魄正被强行拖进兰氏的记忆,被迫观看那场百年前的献祭惨剧——糖氏如何用兰氏的戏魂炼糖,兰月如何带领戏班反抗,又如何被糖氏的祖先锁进熬魂灶……
前排的一个老戏迷突然尖叫着捂住眼睛,手指缝里渗出些血丝:“别烧……我的脸……”他的记忆显然与戏魂的痛苦重叠,正经历着被糖浆灼烧的幻觉。
韦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戏园,突然想起鲁氏的话——齐砚失踪前,一直在研究梅氏的《生死图》。梅氏是司氏的旁支,擅长用丝线绣“生死轮回图”,图里的每个纹路都藏着魂魄的轨迹,与兰氏的戏服丝线有异曲同工之妙!
“齐砚一定是被卷进《生死图》了!”韦珩的短刀指向后台的妆镜,镜面上蒙着层灰,灰下的人影不是他自己,是齐砚!齐砚的魂影被困在一面绣屏里,屏上绣的正是《生死图》,图中的黑白无常正用锁链缠着他的魂魄,锁链的纹路与司氏替魂帛的绣线一模一样!
司氏伏笔!梅氏的《生死图》果然与司氏有关!替魂帛能缝魂,《生死图》就能锁魂,两者都是用百工盟的秘线织的,只是一个救人,一个害人!
“阿砚!”鲁氏的银针突然飞向妆镜,针尖的回魂草粉末落在镜面上,齐砚的魂影剧烈挣扎了一下,锁链上的司氏绣线松动了寸许,“桑氏的致幻草怕这个!往戏服上撒!”
兰月的魂影却突然拦住她:“别打断!这是兰氏最后的机会!”她的水袖指向被戏魂缠住的糖熬,糖熬的锦袍正在被戏服丝线缠绕,致幻草的绿光顺着他的皮肤往里钻,“让他也尝尝被共享记忆的滋味!让他看看他的祖先,是怎么把我妹妹的魂一点点熬进糖浆的!”
糖熬的惨叫声在戏园里炸开。他的眼前显然出现了恐怖的幻觉,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反复嘶吼着:“不是我!是祖先做的!不关我的事!”
戏园前排的观众也陷入了混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互相撕扯,共享的戏魂记忆让他们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兰氏的悲、糖氏的狠、百工盟的怨,像一场失控的群魔乱舞。
韦珩的短刀劈向空中的戏服,刀风斩断了几根致幻草丝线,丝线落地的刹那,绿光消散,几个观众突然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的混乱,眼里满是恐惧。“必须先破了桑氏的草!”他的声音穿透嘈杂,“否则所有人都会被戏魂吞噬!”
齐砚的魂影在妆镜里对着他摇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别管我,先救他们”。《生死图》的锁链又收紧了些,司氏绣线正在往他的魂里钻,像要把他的魂魄永远缝在图里。
兰月的魂影看着这一切,突然长叹一声。水袖一挥,空中的戏服丝线渐渐平息,致幻草的绿光退去,观众的混乱慢慢停止,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泪痕,显然那场共享的记忆,已经在他们心里刻下了烙印。
“罢了。”兰月的魂影渐渐透明,“兰氏要的不是复仇,是真相。”她的水袖最后指了指妆镜里的《生死图》,“梅氏的图,要用司氏的线才能解。去找司绫,她的替魂帛能缝魂,也能拆锁。”
戏服纷纷落回箱笼,兰月的魂影与其他戏魂一起,慢慢沉入戏台的地板,只留下些带着致幻草香的丝线,在月光里轻轻颤动。
糖熬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显然已经被幻觉逼疯。
韦珩看着妆镜里齐砚的魂影,又看看戏园里惊魂未定的观众,突然明白了兰月的用意——她不是要毁灭,是要唤醒。用一场共享的记忆,让百工盟的后人知道,那些被掩盖的历史,那些被遗忘的牺牲,从来都没有真正过去。
“我们去找司绫。”韦珩收起短刀,刀身映出妆镜里齐砚坚定的眼,“梅氏的图,司氏的线,还有这百年的债,都该一点点理清楚了。”
鲁氏捡起地上的致幻草丝线,丝线的草屑在她掌心泛着微光。“桑氏的草,兰氏的戏,梅氏的图,司氏的线……”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百工盟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夜风吹进戏园,带着桑氏草药的清香,吹散了最后一丝戏魂的余温。只有妆镜里的《生死图》还在泛着冷光,齐砚的魂影被锁在图中,像一幅未完待续的画,等着被救赎的那一笔。
韦珩知道,这只是揭开了又一层面纱。梅氏与司氏的关联,桑氏致幻草的来历,齐砚在《生死图》里看到的真相,还有那场百年前的献祭背后,是否还藏着更大的阴谋……都像戏园深处的阴影,在月光下静静等待着被照亮。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刀、针、药,一步步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却必须面对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