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兰劫·血戏祭 2 血糖浆秘辛

糖氏后厨的檐角挂着串风干的麦芽糖,月光照在糖串上,泛着诡异的暗红,像一串串凝固的血。韦珩贴着墙根往里挪,靴底碾过的糖渣发出细碎的响,混着灶间飘来的甜香,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喉咙发紧——那不是寻常的蔗糖香,里面裹着点极淡的腥,像血被熬久了的味。

他是循着齐砚棋子的冷意找来的。自戏班发现那半片乌木棋子后,鲁氏指尖的木渣就总往南指,直指这片糖氏老宅的后厨。此刻灶间的窗虚掩着,缝里透出的光忽明忽暗,映得窗纸上的人影扭曲成鬼祟的形状,正围着口巨大的铜锅忙碌。

“咚——咚——”

铜锅被木勺搅动的声音撞在灶壁上,回音闷闷的,像敲在人的心上。韦珩屏住呼吸,借着窗缝往里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口铜锅足有半人高,锅沿缠着三道粗重的铁链,链上的铁锁锈得发黑,锁芯却亮得刺眼,是刚被打开过的样子。锅里的糖浆正咕嘟冒泡,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像掺了血的蜜。而锅中央,竟锁着个穿粗布短褂的少年,少年的手脚被铁链缚在锅耳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显然是被强行灌了药,此刻正随着糖浆的沸腾微微抽搐,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像随时会沉进那片暗红里。

更诡异的是锅口的蒸汽。白汽在灶间盘旋,竟凝成无数细碎的影子——有的梳着花旦的大头,有的穿着武生的靠旗,有的捏着小生的折扇,全是兰氏戏班的扮相!这些戏魂在蒸汽里痛苦地扭动,被木勺搅动的风一吹,就有大半被卷进糖浆,每融进去一缕,锅里的红就深一分,少年的眉头也皱得更紧,像是魂魄正被一点点从肉身里剥离。

“熬魂灶……”韦珩的短刀在鞘里抖得厉害,他在韦氏的禁书里见过这个名字,说糖氏百年前就用活人炼糖,取其魂魄与糖浆相融,能酿出“长生糖”,吃了可延年益寿,没想到竟是真的。

灶门突然被推开,个穿锦袍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描金托盘,盘里放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的“熬魂谱”三个字沾着点点糖渍,像刚被舔过。老者的脸圆胖,笑容里带着股甜腻的和蔼,正是糖氏现任家主,糖熬。

“韦先生既然来了,何必躲着?”糖熬的声音像熬透的糖浆,黏得让人发腻,他竟没回头,径直走到铜锅前,用银勺舀起一点暗红糖浆,对着月光看,“这锅‘兰心酿’,还差最后一缕戏魂就能成了,可惜被你打断了。”

兰心酿?韦珩推门而入,短刀半出鞘,刀尖指着铜锅:“兰氏的戏魂,就是这么被你们炼进糖里的?”

糖熬转过身,笑容不变,眼里却没半点温度:“不然呢?兰氏祖祖辈辈欠我们糖氏的,他们的戏子生来就是‘药引’,我们用养魂木罐子收着他们的魂,等养得够纯了,就送来熬糖,这是天经地义。”

他指了指铜锅旁的黑陶罐。罐子足有半人高,罐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个模糊的“慕”字——是慕氏的养魂木!木罐的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兰氏的兰花,布角还沾着点戏服的丝线,里面隐约传来细碎的呜咽,像无数戏魂被关在里面,等着被送进热锅。

“慕氏的养魂木最能锁魂,用它装兰氏的戏魂,三年不坏,五年不散,熬出的糖浆才够劲。”糖熬抚摸着木罐的纹路,像在欣赏件艺术品,“你看这《熬魂谱》上写的,‘取兰氏处子魂,配童男肉身,以百年糖浆熬九九八十一天,可得长生’,我们糖氏能兴旺百年,靠的就是这个。”

韦珩的目光落在《熬魂谱》上,书页的插图里,画着与眼前一模一样的铜锅,锅下的灶膛里烧着的不是柴,是人的骨头,骨头上还缠着戏班的水袖。图旁的小字写着:“兰氏献魂,糖氏续命,互为因果,百工不知。”

“齐砚是不是发现了你们的事,才被你们抓了?”韦珩的刀身又往前送了寸,“他的棋子能卜生死,定是算出了这锅糖浆里的罪孽!”

糖熬的笑容终于淡了,他将《熬魂谱》往灶台上一摔,溅起的糖浆落在书页上,烫得纸页发卷:“那小子确实聪明,看了半场《冥界判》就盯上了兰心,非说我们炼的不是糖,是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狠戾,“敬酒不吃吃罚酒,只好让他也当回‘药引’,等这锅兰心酿成了,就把他扔进养魂木罐,给下一锅糖当‘底料’!”

铜锅里的少年突然发出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着要睁开。锅口的戏魂像是被惊动,突然疯狂地往少年身上扑,有的钻进他的口鼻,有的缠上他的手腕,少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斑,像被糖浆从里往外浸透。

“住手!”韦珩的短刀劈向铁链,刀身与铁锁相撞,迸出的火星落在糖浆里,竟激起串细小的血泡。

糖熬后退半步,抓起灶边的火钳,钳尖指着韦珩:“别以为你破了百工盟的阵就了不起,这熬魂灶是糖氏的根,谁动谁死!”他突然吹了声口哨,灶间的侧门里冲出十几个壮汉,手里都拿着沾着糖浆的木棍,木棍的顶端缠着戏服的碎片,显然是专门对付魂魄的法器。

韦珩的短刀旋出,刀风扫过壮汉们的木棍,糖浆遇刀气瞬间凝固,碎成冰碴。“你们用活人魂魄续命,早已不是百工盟的人,是冥界的傀儡!”他的声音裹着劲气,撞在铜锅上,锅身发出“嗡”的震响,震得里面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惊恐的白。

“救……救我……”少年的声音气若游丝,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名字,“兰……兰心……”

兰心?兰氏的当家花旦?

韦珩的刀势顿了顿,突然明白过来——兰心不是在献魂,是在救人!她故意让戏魂飘进糖氏后厨,是想引起注意,可惜被糖熬发现,反而让少年成了新的“药引”。

灶间的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鲁氏,她提着药箱冲进来,手里的银针精准地扎向壮汉们的穴位,针尾沾着的回魂草粉末落在糖浆里,竟逼得那些戏魂往锅外飘了寸。“阿砚一定还在附近!”她的银针又快又狠,“养魂木怕这个,往罐子里撒!”

糖熬见势不妙,突然抓起木罐往铜锅里扔。“既然成不了,就一起毁灭!”他的声音里带着疯狂,“兰氏的魂,糖氏的命,都该在这锅里融成一团!”

木罐撞进糖浆的刹那,养魂木的阴寒与滚烫的糖浆相撞,爆出刺目的红光。红光里,无数戏魂从罐里冲出,有的扑向糖熬,有的护在少年身前,最前面那缕魂穿着花旦的戏服,眉目依稀是兰心的模样,正对着韦珩发出无声的恳求。

韦珩的短刀劈开最后一道铁链,将少年从铜锅里抱出来。少年的身上沾满暗红的糖浆,皮肤却在变冷,显然魂魄已经被抽走了大半。“撑住!”他撕下衣角裹住少年,“我们带你去找兰心。”

糖熬被戏魂缠在锅边,锦袍上的糖浆正在凝固,像件琥珀色的囚衣。他看着韦珩抱着少年离开,突然发出凄厉的笑:“你们救不了他!兰氏的魂早就和糖氏的命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后厨的糖浆还在沸腾,只是颜色渐渐变淡,露出底下沉着的东西——是半片乌木棋子,上面刻着齐氏的“巽”字,正是齐砚失踪前捏在手里的那枚。

韦珩捡起棋子,指尖的冷意更甚,棋子的纹路里,竟映出个模糊的方向,指向糖氏老宅的地窖,那里的养魂木罐堆得像座小山,每只罐里都锁着缕戏魂,最上面那只的红布上,绣着朵完整的兰花。

“阿砚在那。”韦珩的短刀指向地窖的方向,刀身映出少年苍白的脸,映出鲁氏坚定的眼,映出那些在红光里渐渐平静的戏魂,“我们去把他带回来,顺便……了结这百年的纠缠。”

灶间的甜香渐渐被血腥味取代,只有那口巨大的铜锅还在咕嘟作响,锅里的糖浆慢慢冷却,凝成块暗红的琥珀,里面嵌着无数细小的戏服碎片,像一页永远翻不完的残酷戏文。而地窖的方向,正传来养魂木特有的阴冷气息,和齐氏棋子微弱的震颤,像在等待着被救赎的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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