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契·冥界约 4 破煞战

商氏祖祠的梁柱在震颤中发出“咯吱”的哀鸣,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咽喉。《浮世录》悬在阵眼中央,残页的光忽明忽暗,封字边缘的刘氏血痕正被明渊引来的黑气一点点侵蚀,眼看就要崩裂。

“韦珩!”齐砚的乌木棋子在八卦阵里疯狂跳动,洛氏金属的冷光被黑气逼得只剩薄薄一层,“封字快撑不住了!《浮世录》的邪力在反噬!”

韦珩的手按在腰间的枪袋上,指腹摩挲着那杆韦家祖传的《破煞枪》。枪身是玄铁混洛氏金属铸的,枪尖淬过百种阳刚草药,枪缨是用茶氏最老的茶根纤维编的,专克冥界邪祟。他看着阵眼的残页,看着司绫替魂帛上不断淡化的司砚残影,突然低喝一声,枪袋应声而裂。

“破煞枪,出!”

玄铁枪身带着破空的锐响,枪尖的阳刚之气撞上《浮世录》的黑气,发出“滋啦”的爆鸣。韦珩的枪法是韦家的“裂山式”,枪尖不偏不倚,正刺向残页中央的“刘”字——那是整个《浮世录》邪力的源头。

“噗嗤——”

枪尖穿透残页的刹那,《浮世录》发出凄厉的尖啸,黑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往外涌,却在接触到枪缨的茶根纤维时纷纷溃散,化作细小的白烟。残页的光剧烈闪烁,封字上的刘氏血痕突然亮了起来,与枪身的洛氏金属产生共鸣,在残页上烙下更深的“封”印。

“缠住他!”韦珩的枪身横挑,逼退明渊派来的嗜血獠,对司绫怒喝。

司绫的替魂帛早已蓄势待发。那绸缎是用司氏百年前织的“缚魂锦”做的,锦线里缠着茶氏童魂的发丝、瓷氏骨粉的微粒、闫氏盐晶的碎屑,缝魂针脚里还浸着她自己的血。她指尖一抖,绸缎如活蛇般窜出,顺着明渊的袍角往上缠,缠得越紧,锦线里的各家族力量就越活跃,明渊身上的黑气被缠得节节败退,露出里面青黑的皮肉。

“放开我!”明渊在绸缎里疯狂挣扎,嗜血獠的尖牙啃咬着缚魂锦,却被锦线里的茶根纤维割得满嘴是血,“司家的小贱人,你以为这破布能困得住我?”

“困不住你,总能耗掉你的邪力。”司绫的声音里带着决绝,指尖不断收紧,替魂帛的绸缎上,司砚残影的手与她的手重叠在一起,仿佛在帮她使劲,“兄长说过,百工的力量缠在一起,比冥界的锁链还牢。”

阵眼左侧,瓷月正将封魂瓶碎片举过头顶。碎片的青釉在光里流转,瓶底的闫氏骨粉与阵眼的刘氏力量产生奇异的共鸣,像块贪婪的磁石,正一点点吸走残页边缘的黑气。那些被吸走的气在碎片里凝成细小的光粒,光粒碰撞时发出银铃般的脆响,是被净化的刘氏力量在哀鸣。

“瓷氏的封魂瓶,能锁魂,也能‘滤’邪。”瓷月的额角渗着冷汗,碎片的吸力越来越强,震得她手臂发麻,“刘氏的力量虽邪,滤去戾气,正好能当封印的养料!”

“该我了!”闫啸的声音在祖祠另一侧炸响。他站在祠堂唯一的水井旁,掌心对着井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闫氏的控水法在他手中运转到极致,井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涌,化作条银亮的水龙,龙身裹着盐场的粗盐粒,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狠狠撞向明渊脚下的黑气源头。

“哗啦——”

海水倒灌的瞬间,祖祠的青砖缝隙里冒出无数细小的盐晶,盐晶遇黑气便炸响,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明渊的根基。明渊的黑袍被海水浸透,黑气在盐粒的侵蚀下冒起白烟,他踉跄着后退,踩碎了丹氏之前跪在地上的丹药徽记,眼里的疯狂变成了惊惶。

“慕森!点火!”韦珩的破煞枪在阵眼搅动,枪尖的阳刚之气逼得《浮世录》的光又亮了三分。

慕森怀里的“解”字木牌突然发烫,他猛地将木牌掷向阵图边缘的养魂木残桩。木牌撞上残桩的刹那,养魂木的阴寒与木牌的正气相撞,爆发出金红的魂火。火舌顺着阵图的纹路往明渊的方向爬,所过之处,黑气尽数消散,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像被烙铁烫过的伤疤。

“魂火能烧邪,更能‘醒’魂!”慕森的嘶吼里带着泪,看着魂火里浮现出妹妹阿月的虚影,虚影正对着他点头,“阿月,你看,我们做到了!”

朱墨的狼毫笔早已在黄麻纸上画满了符。她的血墨里掺了新榨的柠檬汁——那是茶氏老茶农刚送来的,说酸能固墨——此刻她将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无数只血蝶,蝶翅上的“固”字与阵眼的“封”字遥相呼应,在残页周围织成张细密的网,将刚刚被韦珩逼回的邪力死死锁在网内。

“血墨画符,以心为印!”朱墨的指尖在符网上一点,所有血蝶突然炸裂,化作金红的光雨,光雨落在封字上,封字边缘的刘氏血痕瞬间凝实,像镶了层红玛瑙,“这道符,是替所有被献祭的魂画的!”

混战在祖祠的每个角落爆发。明渊的黑气被各方力量压制,像条困在网里的毒蛇,挣扎得越凶,被勒得越紧。他看着司绫的替魂帛越缠越密,看着瓷月的碎片吸走越来越多的力量,看着海水与魂火在脚下交织,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丹氏!乔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动手,我们全完了!”

乔氏的二掌柜本想偷偷溜出祖祠,却被闫啸的海水拦住去路,水龙尾巴一甩,将他卷进倒灌的海水里。汉子在水里扑腾着,腰间的青铜牌脱落,露出里面的“刘”字烙印,烙印遇盐便蚀,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很快就被浑浊的海水吞没,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而丹氏的山羊胡老者,看着明渊在网里挣扎的丑态,又看看阵眼处韦珩等人拼力护着的封字,突然老泪纵横。他身后的两个丹氏族人也在发抖,其中一个正是去年失踪药童的父亲,此刻正死死攥着拳头,指缝里渗出血。

“丹氏……错得太久了。”老者突然抓起身边的一个丹药罐,罐里装的是还没来得及用的“饲魂丹”半成品,他将罐子猛地砸向明渊,“这药,该喂你自己!”

丹药罐在明渊脚边炸开,半成品里的孩童心头血与药材残渣混着黑气,竟产生了剧烈的反噬。明渊的黑袍被炸开的药气熏得焦黑,胸口出现个血洞,洞里不断往外冒黑血,那是被自己引来的冥界力量反噬的征兆。

“你……你们敢倒戈?!”明渊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怨毒,他看着丹氏老者,又看向周围那些曾经臣服于他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当贪婪的诱饵被撕碎,剩下的只有对毁灭的恐惧。

“我们是丹氏,不是喂邪祟的狗!”药童的父亲嘶吼着扑上去,手里的捣药杵狠狠砸在明渊的肩上,“还我儿子的命来!”

更多的丹氏族人加入了混战,他们手里的药锄、药碾、药罐,此刻都成了复仇的武器,砸向明渊的每一下,都带着对过去的悔恨和对未来的决绝。

韦珩的破煞枪在阵眼搅动得更猛了,枪尖的洛氏金属与《浮世录》的残页摩擦,迸出的火星点燃了朱墨的符网,金红的火焰顺着残页往上爬,烧得残页的黑气滋滋作响。“封!”他的枪尖猛地往下一沉,将《浮世录》死死钉在阵图中央,“以百工之名,封此残页,永镇冥界!”

“封!”司绫、齐砚、瓷月、闫啸、慕氏、朱墨、丹氏众人的嘶吼在祖祠里汇成一股洪流。

《浮世录》在枪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残页的光彻底熄灭,化作块焦黑的木牌,被韦珩的破煞枪钉在青砖上,牌上的“封”字与刘氏血痕、百工力量融为一体,凝成个再也无法撼动的烙印。

明渊瘫在烙印旁,胸口的血洞还在冒黑血,眼里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空洞的灰。海水渐渐退去,留下满地的盐晶和药渣,魂火的余温在青砖上烙下淡淡的焦痕,像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所有罪恶的痕迹。

祖祠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梁柱偶尔的轻颤。韦珩拔出破煞枪,枪尖的玄铁上沾着焦黑的残页碎屑,碎屑在阳光下化作飞灰,像从未存在过。

司绫的替魂帛缓缓落下,绸缎上的司砚残影对着她露出温和的笑,然后渐渐淡去,融入空气中,仿佛终于放下了百年的执念。瓷月收起封魂瓶碎片,碎片的青釉里,那些被净化的刘氏光粒正安静地沉睡。

闫啸看着退去的海水在地上留下的盐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咸涩的释然。慕森捡起地上的“解”字木牌,牌面的温度刚刚好,像妹妹阿月的手在轻轻抚摸。朱墨的狼毫笔掉在地上,血墨在黄麻纸上晕开,画出一朵没有戾气的花。

丹氏的山羊胡老者跪在地上,对着那些被海水吞没的乔氏痕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像在赎罪。

阳光从祖祠的破洞漏得更凶了,照在每个人带伤的脸上,照在那块被钉在地上的焦黑木牌上,照在满地狼藉却透着新生的痕迹上。

韦珩的破煞枪拄在地上,枪缨的茶根纤维在风里轻轻颤动。他知道,封印不是终点,冥界的阴影仍在,百工盟的债还需慢慢偿还,但此刻,祖祠里的每一道呼吸,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百工盟的命,终究握在了自己手里。那些用鲜血和勇气织成的网,不仅困住了邪祟,更织就了一条通往黎明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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