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契·冥界约 3 残页阵

商氏祖祠的地砖突然发出“咔哒”的脆响,像有无数只虫在砖下爬。

韦珩的短刀刚劈开最后一只嗜血獠,刀尖的血珠滴在青砖上,竟顺着砖缝往深处渗,渗得极快,像被什么东西贪心地吸着。他低头时,心脏猛地一缩——

地砖在动。

原本模糊的纹路正一点点清晰,阴刻的线条里浮出金红的光,像有熔浆在地下流动。那些线条纵横交错,时而化作糖氏的糖浆纹,时而凝成茶氏的叶脉络,时而又缠上瓷氏的青釉痕、闫氏的盐晶路,最后在祖祠中央织成个巨大的阵图,图心的阴阳鱼眼泛着幽光,左眼是血的红,右眼是墨的黑,正是商氏祖传的《阴阳阵图》。

“阵图……显形了。”齐砚的声音发颤,乌木棋子在掌心烫得像火炭。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阵图的线条,棋子突然飞出去,嵌进最近的一道纹路里,洛氏金属的冷光与金红光相撞,激起细小的火星,“这不是普通的阴阳阵,是用百工盟各家族的‘血脉’织的,糖氏的血、茶氏的泪、瓷氏的骨粉、闫氏的盐卤……都是阵眼的养料。”

阵图中央,那片被明渊摔碎的《浮世录》残页正缓缓升空。碎片在光里自动拼合,边缘的焦痕慢慢褪去,露出完整的封皮——“浮世录”三个字不再是金红,而是泛着青黑,像被冥界的墨浸过。残页拼合的刹那,阵图的阴阳鱼突然转动,左眼的红光、右眼的黑光顺着纹路往残页涌,涌得越快,残页的光就越亮,最后竟悬在阵眼中央,成了整个《阴阳阵图》的心脏。

“原来……《浮世录》才是阵眼。”司绫的替魂帛在怀里剧烈震颤,绸缎上的司砚残影对着残页发出无声的叹息,“百工盟的残页,从不是钥匙,是被商氏阴阳术炼进阵图的‘活核’。”

明渊被齐砚的八卦阵困在阵图边缘,锦袍的下摆被阵眼的光燎得焦黑,却还在狞笑:“晚了!阵图已启,《浮世录》聚魂,冥界的通道马上就要彻底打开,你们谁也跑不了!”

就在这时,玄色长裙的刘氏突然抬手,一道屏障挡住阵眼往外溢的黑气。她转身时,发间的银徽晃了晃,徽记背面的“守”字在光里格外清晰。“明渊说得对,也不对。”她的声音里带着冥界特有的冷,却藏着一丝松动,“我确实是冥界派来的监督者,负责看着《浮世录》启动阵图,确保百工盟的献祭准时送到冥界。”

韦珩的短刀半出鞘,刀尖对着她:“那你现在拦着,是想反水?”

刘氏的目光扫过阵图里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浮出无数残魂的脸——糖氏的童魂在哭,茶氏的茶农在咳,闫氏的盐工在挣扎。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玄色的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淡红的疤,像被锁链勒过的印。

“我在冥界看了三百年。”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种看透轮回的疲惫,“看了三百年百工盟的魂被当成牲口使唤,看了三百年明氏这样的人用‘永生’当饵,把族人往冥界的泥里推。”她看向明渊,眼神里的冷变成了冰,“但我没见过哪个家族像你们这样,连自己的根都敢挖——明氏为了掌控阵图,杀了商氏最后一任家主,用他的血浸了整座祖祠的砖,你以为这阵图的力量是哪来的?是商氏的冤魂在替你卖命!”

明渊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戳中了最痛的疤:“你……你怎么知道?”

“冥界的阴差,最爱聊人间的龌龊事。”刘氏的指尖指向阵眼的《浮世录》,“他们说,这残页是双向的——既能引冥界的力量过来,也能把冥界的东西锁在人间。明渊只知道用它开门,却不知道门开了,也能关。”

韦珩的瞳孔骤缩。他突然想起糖氏祭坛的绿汁(慕氏养魂木与糖氏控魂术冲突),想起司氏绣坊的残页寄生魂魄,想起瓷氏封魂瓶的共鸣……残页似乎总能被某种“正向力量”克制,糖茶的血、司氏的魂、瓷氏的封魂术,甚至洛氏金属的冷光,都能让残页的邪气退散。

“双向契约……”韦珩的短刀慢慢收回,指尖按在阵图的纹路里,金红光顺着他的指尖往《浮世录》流,流得越快,残页的黑光就越淡,“《浮世录》是用百工盟的血写的,既认冥界的引,也认百工的血。就像……一把钥匙能开锁,也能反锁锁芯。”

齐砚的乌木棋子突然全飞起来,在《浮世录》周围织成个小八卦阵,洛氏金属的冷光与韦珩的指尖红光相缠,竟在残页上逼出个小小的“封”字。“洛氏金属能吸邪气,也能‘刻’正符!”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如果我们用各家族的血当引,让百工的‘正’压过冥界的‘邪’,残页真的能反向封印!”

司绫的替魂帛突然飞向《浮世录》,绸缎上的司砚残影与残页的纹路重合,竟逼得残页的黑光又退了寸。“司氏的魂能缝住阴阳界,也能缝住残页的邪!”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滴在绸缎上,“兄长的魂,一直在帮我们!”

瓷月的封魂瓶碎片、闫啸的盐水、朱墨的血墨、慕森的木牌……众人的力量顺着阵图的纹路往《浮世录》涌,百工盟各家族的血与魂在光里交织,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海,撞向残页的核心。

刘氏看着阵眼的变化,玄色长裙突然化作一道屏障,挡住明渊派来的黑气,对韦珩厉喝:“快!《浮世录》的‘封’字快稳了!但需要一个‘冥界引子’当锁芯——用我的血!刘氏的血能让封印更牢!”

明渊在阵边疯狂挣扎,嗜血獠的残魂被他引出来,撞向刘氏的屏障:“叛徒!你忘了冥界的规矩吗?帮人间封印血族,你会被打入炼狱!”

“规矩?”刘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划破腕上的疤,暗红的血滴在《浮世录》上,与百工的血相融,“看着你们把人间变成猎场,才是最大的不守规矩。”

残页的光突然暴涨,金红与青黑在阵眼中央相撞、纠缠,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封”字,字的边缘缠着百工盟各家族的纹,字的核心嵌着刘氏的血,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狠狠砸向冥界通道的裂缝。

“轰隆——”

裂缝在“封”字的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嘶吼,无数尖牙黑影被吸回冥界,通道的边缘开始结冰,冰里冻着些没来得及退回的獠魂,发出凄厉的尖啸。《浮世录》在光里慢慢收缩,最后化作一道金红的符,贴在裂缝上,符的边缘缠着各家族的纹,像一道永远打不开的锁。

阵图的金红光渐渐散去,地砖的纹路恢复平静,只留下中央那道淡红的“封”字印,像从未有过阵图的痕迹。

明渊瘫在地上,看着紧闭的裂缝,眼里的疯狂变成了绝望。刘氏的脸色苍白如纸,玄色长裙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冥界之力在封印中耗得太多,正在慢慢消散。

“封印……成了?”司绫的替魂帛落在地上,绸缎上的司砚残影对着刘氏微微点头,然后渐渐淡去,像终于放下了百年的执念。

韦珩看着刘氏透明的裙角,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会怎么样?”

刘氏的笑里带着释然,银徽从发间落下,在地上滚了滚,停在韦珩脚边。“冥界的叛徒,下场无非是魂飞魄散。”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却还在看着祖祠外的方向,“但值得。至少……人间暂时安全了。”

她彻底消散时,银徽突然发出一道光,映出《浮世录》最后的字:“血契可立,亦可破;通道可开,亦可封——百工盟的命,终在己手。”

祖祠的晨雾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竹林的清气,驱散了最后的阴翳。韦珩捡起地上的银徽,徽记背面的“守”字还带着余温。他看向身边的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齐砚的乌木棋子在地上拼出个“生”字,洛氏金属的冷光里,再没有冥界的影。“封印不是永久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清醒,“但至少,我们证明了百工盟的魂,比冥界的契约硬。”

阳光终于透过祖祠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封”字印上,照在各家族的族徽上,也照在众人带伤却挺直的脊梁上。韦珩知道,这不是结束,冥界的威胁还在,百工盟的债还没还清,但他们已经找到了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残页,不是阵图,是百工盟拧成一股绳的魂,是“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的底气。

阵图的痕迹彻底隐去时,祖祠的梁上突然落下几片新叶,是从屋顶破洞钻进来的春芽,芽尖的露珠里,映着个没有阴霾的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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