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契·冥界约 2 家族叛

商氏祖祠的香灰积了三寸厚,供桌前的青砖被无数双鞋磨出凹痕,像个沉默的祭坛。此刻,百工盟各家族的代表正站在凹痕边缘,脸色被青铜镜反射的阴光映得发青,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块族徽——糖氏的糖块徽、茶氏的茶叶徽、司氏的绣针徽……徽记在掌心沁出冷汗,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明渊坐在祖祠上首的太师椅里,锦袍上的金线在阴光里流动,手里把玩着半片浮世录残页,残页的边缘还沾着明氏密室的香灰。“诸位都是百工盟的栋梁。”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刘氏大人说了,只要重启百工盟,让各家族献上‘祭品’,就能赐你们‘行业永生’——糖氏的糖永远最甜,瓷氏的瓷永远最坚,闫氏的盐永远最丰,世世代代,无人能及。”

青铜镜里的魂影突然躁动起来,那些被商氏阴阳术困住的童魂、茶农、盐工,纷纷伸出手,指向自己家族的代表,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只有镜面上的水汽凝成字:“别信他……”

“祭品是什么?”司绫的替魂帛突然绷紧,绸缎上的司砚残影正对着明渊怒目而视。她往前一步,绣针徽在掌心硌出红痕,“是像糖氏那样献童魂,还是像瓷氏那样献骨粉?”

明渊的嘴角勾起抹冷笑,指尖点向青铜镜:“祭品自然是各家族最珍贵的东西。糖氏献最纯的童魂,炼出的糖浆能引冥界财气;茶氏献最老的茶根,根里的怨气能养残页;司氏献最巧的绣娘魂,丝线能缝住阴阳界;瓷氏献最精的骨瓷,瓷里的魂能镇住界碑……”

他每说一个家族,对应的族徽就发烫一分。丹氏代表的脸色最先变了,那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的丹药徽记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丹砂——是用孩童心头血炼的,“丹氏……要献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喉结滚得像吞了颗铅丸。

“自然是‘活药引’。”明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打量件货物,“丹氏的续魂丹缺了味主药,用你们族里生辰八字最纯的孩童,炼丹时活投炉中,药效才能达十成,正好当刘氏大人的‘醒魂汤’。”

青铜镜里的丹氏药童魂突然撞向镜面,镜身发出“哐当”的闷响,水汽凝成的“爹”字瞬间模糊——是丹氏去年失踪的药童,原来不是走失,是被当成了“储备药引”。

“我……我们答应!”山羊胡老者突然跪倒在地,丹药徽记从掌心滑落,在青砖上磕出清脆的响,“只要能保丹氏的炼药术不灭,献……献谁都行!”

他身后的两个丹氏族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膝盖撞地的声音在祖祠里回荡,像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乔氏也答应。”人群里挤出个精瘦的汉子,是乔氏黑市的二掌柜,腰间的青铜牌还沾着盐场的腥气,“我们本就是做阴阳买卖的,人间成猎场,正好扩大生意。”他说着,往明渊身后挪了挪,与丹氏代表站到一起,眼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韦珩的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向身边的司绫,她的替魂帛正缠着司氏绣针徽,绸缎上的司砚残影对着跪倒的人发出无声的怒喝;齐砚的乌木棋子在袖中发烫,洛氏金属的冷光透过布衫,映出明渊眼底的疯狂;瓷月紧紧攥着封魂瓶碎片,碎片的青釉映出她咬得发白的唇——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交易,是把百工盟的根,往冥界的泥里拔。

“司氏不答应。”司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戳破了祖祠的阴翳,“我兄长用命换的真相,不是让我们用族人的魂当祭品。”她举起绣针徽,针尖对着明渊,“技艺是绣出来的,不是缝出来的魂堆出来的。”

齐砚的乌木棋子突然从袖中飞出,落在司绫脚边,形成个小小的“阻”字。“齐氏卜卦从不算‘卖族求荣’的卦。”他的声音里带着洛氏金属的冷,“《生死棋谱》说‘以魂换术,术必反噬’,明大人难道没算过这个?”

瓷月的封魂瓶碎片在掌心发烫,她往前走了一步,碎片的光映出供桌后的青铜镜,镜里无数瓷氏匠人正在烧窑,窑火里的骨粉泛着青,“瓷氏欠的债够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赎罪的决绝,“我们的窑,要烧干净的瓷,不是浸血的魂。”

“闫氏也不答应!”闫啸的盐叉“当啷”戳在青砖上,叉尖的盐粒在阴光里闪着白,“我们煮盐靠的是日头和海风,不是族人的血汗!明渊,你想拿闫氏的人当‘盐引’,先问问这把叉答不答应!”

朱墨的狼毫笔突然划破指尖,血珠滴在黄麻纸上,瞬间画出道“破邪符”。“朱氏的符咒是镇邪的,不是请邪的。”她将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道红光,逼退了青铜镜反射的阴光,“人间成猎场,我们画符给谁看?给冥界的血族当靶子吗?”

慕森的手按在胸口的“解”字木牌上,牌面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慕氏的养魂木烧过了,妹妹的魂也散了。”他看着明渊,眼里没有恨,只有种看透的平静,“我知道自由比什么都金贵。”

人群里,茶氏的老茶农突然挺直了腰,他手里的茶叶徽已经被捏碎,碎叶里还沾着茶园的土:“茶氏的茶,苦的是自己,甜的是别人,不是喂给冥界的。”

糖氏的一个年轻女子也站了出来,她的糖块徽融了半块,黏在掌心:“我妹妹三年前被选去‘熬糖浆’,我不会让更多糖氏的孩子落得一样的下场。”

站到韦珩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司氏、齐氏、瓷氏、闫氏、朱氏、慕氏、茶氏、糖氏……他们的族徽样式不同,却都在阴光里透着股刚劲,像无数根细竹,抱成了团,抵着明渊的狂风。

明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里的残页被捏得发皱。“好,很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冰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

他猛地将残页往地上一摔,祖祠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带着尖牙的黑影从裂缝里钻出来,是冥界的嗜血獠,獠牙上还挂着魂丝。“既然你们不肯献祭,那就当第一批‘猎场猎物’!”

韦珩的短刀瞬间出鞘,刀身映出獠的凶相,也映出身边众人坚定的脸。“百工盟的技艺,是祖辈用血汗换来的,不是用魂魄借的。”他的声音裹着刀风,劈向最前面的獠,“今天,我们就用这双手,护着这些技艺,也护着人间的光。”

司绫的替魂帛化作道白绫,缠住獠的脖颈;齐砚的乌木棋子在地上织成八卦阵,洛氏金属的冷光灼伤了獠的皮肤;闫啸的水箭穿透獠的咽喉;瓷月的封魂瓶碎片掷向獠的眼;朱墨的血墨符贴在獠的额;慕森的“解”字木牌拍向獠的魂;茶农的茶锄、糖女的糖刀、盐工的盐叉……所有的工具都成了武器,所有的技艺都化作了勇气。

祖祠的青铜镜突然炸裂,镜里的魂影重获自由,他们没有四散,反而化作光粒,融入反抗者的武器——司绫的白绫更韧了,齐砚的棋子更亮了,韦珩的刀身泛着金红的光,像无数被献祭的魂,终于找到了复仇的出口。

明渊看着眼前的混战,看着丹氏和乔氏代表缩在角落发抖的样子,突然发出癫狂的笑:“没用的!冥界的大军已经过了界碑,你们反抗得越凶,死得越惨!”

他的话音未落,祖祠的屋顶突然破了个洞,月光像瀑布般涌进来,落在反抗者的武器上,也落在那些光粒上。光粒与月光相融,竟化作个巨大的“百”字,悬在祖祠中央,字的笔画里,是各家族的技艺在流动——糖的甜、茶的苦、丝的韧、瓷的坚、盐的咸……

“这是……百工盟的魂!”司绫的声音里带着震惊,替魂帛的绸缎突然舒展开,映出百年前百工盟初建时的景象:各家族的人围坐在一起,没有献祭,没有交易,只有工具相碰的清脆,和技艺相传的温暖。

明渊的笑僵在脸上,他看着那个“百”字,突然意识到自己输在了哪里——他以为技艺是可以买卖的货物,却忘了百工盟真正的魂,是“不借阴邪,只凭双手”的骨气。

混战还在继续,嗜血獠的嘶吼与反抗者的呐喊交织,青铜镜的碎片在地上反射着月光,像无数双见证的眼。韦珩的刀劈开最后一只獠的咽喉,刀身的光映出祖祠里的两派——一边是缩在阴影里的丹氏、乔氏,一边是沐浴在月光里的反抗者,界限分明,像人间与冥界的分野。

“结束了。”韦珩的声音在祖祠里回荡,短刀指向明渊,“百工盟的命,我们自己扛,不用冥界赐,更不用你明氏卖。”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得更凶,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在那些紧握武器的手上,也照在祖祠青砖的凹痕里——那里不再是祭坛,是无数双脚印踏出的路,通往没有献祭、没有猎场的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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