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深渊(三)
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光,阿妩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素娥在前引路。穿过三道回廊,远远便听见柴房方向传来鞭子破空的声响,夹杂着压抑的闷哼。
阿妩:"住手!"
阿妩猛地推开斑驳的柴房门,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鹿童被铁链锁在梁柱上,单薄的粗布衣衫已被抽得破烂,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角渗着血丝,却在看到阿妩的瞬间亮了一下眼睛。
鹿童:"二小姐..."
鹿童气若游丝。
鹿童:"我没偷东西..."
阿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皖——她一袭月白罗裙,发间的珍珠步摇纹丝不动,正用绣着兰花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阿妩:"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妩声音发抖。
苏皖将帕子随手扔给身旁的丫鬟。
苏皖:"这小厮在我房间被抓获,我怀疑他又是去偷东西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皖:"阿妩,你总是收留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你昨夜甚至彻夜未归,莫不是与哪个..."
柳砚:"苏大小姐。"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苏皖的话。柳砚手持油纸伞迈入柴房,伞面上未干的雨水滴落在干草堆上。
柳砚:"昨夜在下途经西街时,遇见二小姐晕倒在路边,她这才耽搁了回府时辰。"
柴房内霎时安静。苏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盯着柳砚,涂着蔻丹的手指突然攥紧了衣袖。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全落在身旁那个"妹妹"身上。
柳砚:"柳...柳先生?"
柳砚拱手行礼时雨滴顺着他的衣袖滑落。
柳砚:"大小姐,久违了。"
这个动作让苏皖想起三年前那个梅雨季节,他教她画工笔牡丹时,也是这样恭敬地保持着距离。那时她故意将颜料打翻在他衣襟上,他慌乱后退的模样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头微热。
阿妩:"原来你们认识?"
阿妩的声音清脆如檐角风铃。苏皖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她湿透的素色衣裙贴在身上,明明狼狈不堪,却依然挺直腰背,眼神清亮得刺眼。
柳砚:"我曾是大小姐的的书画老师。"
柳砚对着阿妩轻声言语,然而阿妩心如明镜。她分明察觉到,苏皖与柳砚彼此对视时的那抹眼神,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暧昧与不清不白的意味。
苏皖:"你们整夜在一起?"
苏皖的指甲掐进掌心。三年前那个连她递的茶都要用帕子垫着接的谦谦君子,如今却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共处一夜?
阿妩突然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苏皖。
阿妩:"姐姐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还是在嫉妒柳先生送我回府?"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苏皖心头一跳,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阿妩!"
苏老爷皱眉喝止。
"不得无礼。"
屋外雨势渐大,柳砚的目光在姐妹二人之间游移。苏皖突然发现他腰间挂着的还是那个锦囊——她亲手缝制的锦囊已经些许褪色发白。而更让她刺痛的是,他看向阿妩时眼中那种专注,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
苏皖:"父亲,"
苏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苏皖:"既然柳先生作证,想必阿妩确实遇到了意外。只是这鹿童偷窃一事..."
鹿童:"我没偷!"
鹿童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狠厉,让苏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够了。"
苏老爷疲惫地摆手。
"先把人关着,容后再查。"
“小皖你也仔细看看自己是否丢了东西。”
随后他朝柳砚点头致意。
"多谢柳先生送小女回府。"
待父亲走远,苏皖终于忍不住上前。
苏皖:“柳先生既然回来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苏皖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拳头攥得发白。她早已察觉柳砚的到来,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而现在,他终于现身,却是为了苏妩而来。心中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涌动,酸涩与不甘交织,让她几乎无法直视眼前的一切。
柳砚听至此处,却迟迟未曾回应苏皖。苏皖的声音在耳边渐趋模糊,而他的沉默,则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将两人隔绝在不同的世界里。
等到苏皖猛地转身,珍珠步摇甩出一道冷光。他才再次将眼神放在苏皖的背影上。
苏皖走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心头翻涌的恨意。转过回廊,她一把扯下腕上的裂镯。翡翠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