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废物利用

那声突如其来的、沉闷如重物落水的巨响,并非来自苏媛的惨叫或任何人的动作。

它来自更深处,如同黑暗本身发出的沉重叹息。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呃啊——!!!”

苏媛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

不是因为我手中悬停的金属管,而是因为那只被陌辛靴子踩着的、唯一完好的左手!她像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将手从陌辛脚下抽回,蜷缩在胸前,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刚才那声巨响似乎触发了她某种极致的恐惧开关!

与此同时!

呼——呜——!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福尔马林和腐朽气息的穿堂风,如同鬼魅的呜咽,毫无预兆地从我们身后那条更加幽深的走廊尽头席卷而来。

狂风卷起地上厚重的尘埃和破碎的纸屑,像灰色的雪片般疯狂飞舞!强光笔落在地上乱晃的光束瞬间被尘埃遮蔽大半,视野变得模糊混沌!

“雨晴——!!!”

沈墨的嘶吼比风声更快。

他根本不顾两条手臂的剧痛,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几乎废掉的身体,猛地朝我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不顾一切的蛮力,狠狠将我撞离了苏媛蜷缩的位置,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砰!”

我的后背再次撞上坚硬的墙壁。

沈墨用他整个身体作为屏障,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他与墙壁之间!

狂风卷起的尘埃扑打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他受伤的左臂和明显扭曲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却依旧固执地试图抬起,形成脆弱的保护圈。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焦急、恐慌和被侵犯领地的暴戾!

“风!是风!”他嘶哑地吼着,声音被狂风吹得破碎不堪,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口罩上,“…有东西!风里有东西!别睁眼!别呼吸!”他像个试图用身体为雏鸟抵挡风暴的猛禽,语无伦次地命令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

“沈墨!你找死吗?!”我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后背的钝痛和手腕被他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的疼痛交织,怒火瞬间升腾!“松开!你胳膊不想要了?!”

“不松!”他立刻嘶吼着反驳,眼神疯狂而执拗,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危险!风里有东西!会伤到你!脏东西!”他固执地重复着,身体因剧痛和紧张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抽气声。狂风吹乱了他汗湿的黑发,露出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要将我整个裹入他羽翼下的疯狂保护欲。

“脏东西是你!”我用力挣扎,指甲在他箍着我的手臂上狠狠抓挠,“滚开!重死了!”

“唔…”

沈墨痛得闷哼,身体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下巴重重搁在我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控诉,“…疼…好疼…但你不能过去…风大…有东西…真的…”他像个固执己见又害怕被抛弃的孩子,用伤痛和“危险”作为挽留的筹码。

“闭嘴!”我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气得咬牙。

目光透过他肩头的缝隙,看向刚才苏媛的位置。

狂风卷起的尘埃渐渐平息了一些。地上,只剩下陌辛抱着手臂,甩棍斜指地面的冰冷身影。她靴子前方,那摊苏媛蜷缩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几滴新鲜的血迹混在厚厚的灰尘里!

苏媛不见了!

“啧啧啧。废物。”陌辛冰冷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扫过沈墨死死护着我的狼狈背影,“连阵风都怕?人跑了。”

她甩棍指向左侧墙壁上一个半人高、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口——盖子被掀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管道口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血指痕和一小片被刮下的、沾着污渍的蓝色布料。

苏媛逃进了通风管道!

啊?

“跑了?!”沈墨猛地抬起头,顺着陌辛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时,眼底的恐慌瞬间被更深的暴戾和焦急取代!

“她跑了?!她还会来找你的!她恨你!她一定会!”他急切地摇晃着我,受伤的手臂因动作而剧烈颤抖,绷带下迅速被鲜血染红更大一片!“不行!不能让她跑掉!追!快追!”他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急得语无伦次,试图拉着我去追,却因剧痛而脚下踉跄。

我忍不住大喊:“沈墨,你提醒我好多遍了!”

“追?”我用力甩开他因剧痛而微微松懈的手,一步上前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他狠狠拽向那个通风管道口。

力道之大让他痛得闷哼出声。“看看你自己!”我指着他那条扭曲肿胀的右臂和左臂不断渗血的绷带,声音冰冷刺骨,“你现在就是个拖累!拿什么追?用嘴咬吗?”

沈墨被我拽得一个趔趄,撞在冰冷的管道口边缘。

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双臂,又猛地抬头看我,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屈辱、被戳中痛处的愤怒,以及更深、更粘稠的恐慌和不安。

“…我…我…”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辩解,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词汇。

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滑落。

“废物。”陌辛抱着手臂,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在给沈墨的状态盖章定论。

她走到通风管道口,蹲下身,强光手电的光束射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血迹很新,她爬不远。但这下面…”她皱了皱眉,“…四通八达,跟迷宫一样。带着这个废物,”她用甩棍点了点几乎站不稳的沈墨,“…下去就是送死。”

“我不是废物!”

沈墨猛地嘶吼出来,声音因愤怒和剧痛而扭曲。

他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管道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能行!我能保护你!雨晴!让我去!我能把她揪出来!” 他急切地向我保证,眼神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和证明自己的渴望,仿佛只要我点头,他就能立刻拖着残破的身体跳进那黑暗的深渊。

看着他这副明明连站立都困难、却依旧为了“保护我”而强撑的倔强模样,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和执拗,心底那股被强烈需要和占有的扭曲快感再次升腾。

我的东西,就算是个废物,也只能我来定义,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他自己去送死!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歇斯底里的嘶吼,一步上前,狠狠揪住他汗湿的衣领,迫使他低头看我。

迎着他那双充满了不安、委屈和疯狂执念的眼睛,我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你的胳膊,你的命,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把自己当消耗品了?!”

沈墨被我揪着衣领,身体僵硬,瞳孔因我的话而猛地收缩。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疯狂和焦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更粘稠的痴迷所取代!他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抬起,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虔诚,轻轻覆上我揪着他衣领的手背。

“…雨晴…”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巨大的满足,滚烫的额头抵上我的,“…你说…我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他像个得到最神圣承诺的信徒,眼底的恐慌奇迹般地沉淀下去,化为一种近乎温顺的、被完全驯服的依恋,“…那…那你帮我…帮我抓住她…我们一起…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提议,带着撒娇般的讨好,仿佛刚才那个叫嚣着要跳下管道同归于尽的疯子不是他。

狂风卷起的尘埃彻底平息。废弃的通风管道口,像一个沉默的伤口,对着我们张开黑洞洞的嘴。

沈墨滚烫的身体紧贴着我,沉重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冰冷气息。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掌心滚烫而粘腻,带着细微的颤抖,却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扭曲的归属感。

陌辛站在一旁,甩棍在指间转了个冰冷的圈,嘴角的讥讽弧度更深。她没说话,只是用靴尖点了点管道口边缘那几道刺目的新鲜血指痕,无声地催促着。

我看着沈墨那双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充满了病态依恋和献祭般顺从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口罩下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而餍足的弧度。

“好。”我轻轻应道,指尖在他紧握的手背上,用力掐了下去,留下清晰的月牙印。“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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