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医务
陌辛突然抓紧她手中的甩棍:“我得…再去找找苏媛。“
在开门的那一瞬,她回头瞪了沈墨:“你!要是敢再像之前那样…“ 陌辛顺势把甩棍指在沈墨的面前,“我跟你没完。”
砰!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催促。沈墨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浮木。
“你,松手。”我动了动被他箍得发麻的手指,指尖划过他滚烫的掌心。
“不松。”他立刻收紧,声音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侧过头,那双因发热而更显湿漉漉的眼睛牢牢锁住我,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后怕。“你又要走?去看那个洗成?”他声音拔高,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痛得眉头紧蹙,却依旧死死盯着我。
护士端着换药的托盘进来,皱着眉看着沈墨紧抓不放的手:“这位同学,你得让你自己休息,手松开点。”
“不要。”沈墨想也没想就拒绝,眼神都没从我的脸上移开半分,反而攥得更紧,像怕被人抢走玩具的孩子。
“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不走,”我迎着他炙热又焦躁的目光,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安抚,又像逗弄。
“我就在这。松一点,手麻了。”我故意用指尖搔刮他的掌心。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手上的力道犹豫着松了半分,但依旧没放开。
他像是确认我是否完好,固执地反复摩挲我的腕骨。
“……骗子。上次在阶梯教室你也说坐那里,结果差点……”他声音哽住,眼底的恐慌又浓烈起来,受伤的左臂无意识地绷紧,纱布上渗出一丝新的红痕。
“嘶……”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呵,活该。”我嘴上不留情,手指覆上他绷紧的小臂肌肉,轻轻按揉,“谁让你乱动。”
他立刻像被顺了毛的猫,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舒服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我这边凑了凑,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口罩边缘。
“……那你别走。”声音闷闷的,带着病态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啧,麻烦。”我偏开头,却没推开他靠过来的脑袋。
嘎…
门又被推开,带进一股雨水的潮气和冰冷的金属气息。陌辛靠在门框上,黑发滴着水,校服湿透,眼神阴沉地扫过病床上依偎的两人,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
“刚快速去看了一遍,苏媛被保安堵在废弃的旧实验楼里了,”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南区那边电路老化,现在一片漆黑,搜起来麻烦。”
沈墨的身体瞬间绷紧,攥着我的手猛地用力:“她还在学校里?!”他猛地要坐直,牵扯到伤口,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你!躺下!”护士厉声呵斥。
我反手用力按住他完好的右肩,把他压回枕头:“急什么?保安不是在处理?”我的声音很平静,指尖却在他肩上惩罚性地用力掐了一下。
“但是她恨你!”沈墨不管不顾,仰着脸看我,眼底是烧得通红的焦急和恐惧,“你不会忘了吧?304!304就是她烧的!而且还没修好!她疯了!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她真的会……”他急促地喘息,像被困住的兽,“……又再来一次!”
“304?”门口传来温和的疑问。
洗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另一个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滴水的黑伞,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他的目光在沈墨和我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温和的探询:“雨晴同学的宿舍……出了什么事吗?我记得以前听苏媛学姐提过,好像是……意外?”
“什么意外?”沈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头看向洗成,眼神瞬间变得暴戾而充满敌意,“是她放的火,只不过雨晴那时在楼下罢了,她想烧死雨晴!”他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
洗成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沉了下来,又随即化为更深的担忧,眉头微蹙:“怎么会……苏媛学姐她……”他欲言又止,目光转向我,带着真诚的困惑,“雨晴,这到底……”
“不是,这关你什么事?”我打断他,声音透过口罩,带着冰冷的疏离。沈墨因为我这句回呛,攥着我的手松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抓住,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得意,用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挠了挠。
洗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依旧温和,却像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我只是关心。毕竟……雨晴同学现在没有宿舍住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身上那件不属于我的、明显宽大的军大衣——那是陌辛的。
沈墨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焦急:“你住哪?!你住哪了?! 谁准你去的!”他挣扎着又想坐起来,输液管被他扯得剧烈摇晃。
“305。”我干脆利落地回答,按住他乱动的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瞬间变得扭曲的脸。“陌辛的宿舍。怎么,不行么?况且,你不是也知道?” 我‘噗呲’ 一声笑了出来,我在欣赏我的作品,“怎么,失忆了?”
“不行!”沈墨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疯狂,“不许去!不许去她那里!我不管。”他完好的右手胡乱地挥舞着,想抓住什么。
陌辛在门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甩棍在指间转了个圈,眼神嘲讽地看着失态的沈墨。
“沈同学,冷静点。”洗成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雨晴同学总要有地方落脚。305……至少安全。”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针一样刺进沈墨的耳膜。
“安全?!”沈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洗成,又猛地转向我,眼底是燃烧的偏执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只有我身边才安全!只有我!”他语无伦次,用力拽着我的手,试图把我拉得更近,“跟我走!现在就走!离开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我保护你!谁都不能……”
“哎呀,闭嘴。”我冷冷地打断他近乎癫狂的呓语。指尖用力掐进他右肩的皮肉,疼痛让他瞬间收声,只是急促地喘息着,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绝望的哀求和无助的占有欲,像被抛弃的幼兽。
“吵死了。”我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冰冷的命令,“躺好。再乱动,我就再去305住一个月。”
沈墨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我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几秒的死寂后,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枕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再看洗成和陌辛,只是固执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我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像淋了雨的蝶翼,微微颤抖着。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雨声,还有洗成与陌辛无声的注视。那目光,一个温和如深渊,一个冰冷如刀锋,都沉沉地落在病床上那个用尽全力抓住最后一点“所有权”的、遍体鳞伤的“守护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