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闹剧

教授枯燥的讲解声重新成为背景噪音,却根本压不住最后一排角落汹涌的暗流。

沈墨僵直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紧握的拳头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细微的颤抖如同濒临崩断的弦。

他不再看林叙,滚烫粘稠的目光如同烧红的探针,死死锁在我身上,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暴戾、毁灭性的焦急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林叙仿佛感受不到这致命的压力,侧过头,笑容温和依旧,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雨晴,福利院后面那棵老槐树,秋天会落一地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那时候你总喜欢收集最完整的叶子夹在书里,苏媛学姐还帮你压平过,记得吗?”

他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暖意,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再次试图撬动那扇锈死的记忆之门。

老槐树…落叶…苏媛压平…

模糊的画面碎片再次刺入脑海!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我指尖猛地抠紧桌沿,身体控制不住地绷紧!

我根本不记得啊,而且,我记得…高中的我是独自一个人…

口罩下,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够了!” 沈墨的嘶吼着,瞬间撕裂了课堂的平静。

他根本不在乎教授和全班惊愕的目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高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压迫感,阴影瞬间将我和林叙笼罩住。

他不再看林叙,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只盯着我,里面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恐慌,担心。他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抓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肘上方。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求?

“雨晴…” 他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被逼到绝境的委屈与执着,“跟我走…现在!立刻!” 他用力拽我,试图将我拉离座位,拉离林叙的身边,拉离那些该死的回忆。他的眼神滚烫、粘稠,充满了“快跟我走,别听他的,求你了”的无声呐喊,那是一种病态到极致的撒娇,用强势包裹着脆弱的恐慌。

“沈墨,疼。” 我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身体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前倾。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要被抛弃般的恐慌和执着,一种扭曲兴奋和掌控感在心底彻底炸开。我没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起身,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熔岩般的眼睛。

“急什么?” 我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丝因痛楚而生的细微喘息,却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握着我胳膊、因用力而绷紧的小臂肌肉,“你的‘核心’…这么怕‘数据回溯’?” 我故意刺激他,目光扫过旁边依旧带着温和困惑表情的林叙。

沈墨的瞳孔因我这句话瞬间收缩成针尖。覆盖在我胳膊上的手猛地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俯身凑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发上,声音带着被逼到悬崖边的嘶哑和一种病态的撒娇式威胁:“不是怕!是…是它太旧了!会…会卡住!”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蹩脚的比喻掩盖那深入骨髓的恐慌,“跟我走…我…我给你新的!更好的!只属于我们的!” 他急切地承诺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要将我整个拖入他那个只有彼此、没有过去的世界里的疯狂执着。

“新的?” 我低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自由的那只手突然抬起,冰凉的指尖带着报复性的力道,狠狠戳向他锁骨下方那个被我咬出的、尚未愈合的伤口!“这里够新吗?” 指甲精准地陷入痂壳下的嫩肉!

“呃嗯!” 沈墨猝不及防,痛得身体猛地一弓。闷哼声彻底压抑不住。

但他抓着我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收得更紧。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几乎抵上我的额头,那双熔岩般的眼睛死死锁住我,里面翻涌着痛楚、愤怒,还有更深的扭曲。

沈墨小声喘息:“只要你跟我走,再疼都可以...“

“够…够新!”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只要你跟我走…这里…这里也给你!” 他像个献祭所有玩具换取关注的孩子,只是这“玩具”是他自己的伤口。

就在这时——

“砰啪!!!”

教室厚重的后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猛地撞开。

又是陌辛?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呃,好吵,谁啊?

不,又是苏媛。

她比在解剖室那天更加狼狈。

头发凌乱如枯草,沾满污渍的蓝色清洁工制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青紫的擦伤。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呕吐物痕迹。她的目光像无头苍蝇般在惊恐的学生中扫过,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怨毒地钉在了——被沈墨紧紧抓着胳膊、与他几乎额头相抵的——又锁定在我的身上!

“猫…” 她发出一个嘶哑破碎的气音,像破旧风箱的哀鸣,“我的猫…死了…你也…要死…” 最后一个字带着刻骨的怨毒!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半截断裂的、沾满污迹的金属桌腿。尖锐的断口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把别人的脉搏割开…等等?怎么回事,她是…会来寻仇的。

“一起…死…” 她扭曲地嘶吼着,挥舞着桌腿,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直直朝着我扑了过来。动作笨拙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耻笑她:“哈...哈哈!“

“雨晴——!!!”

沈墨的嘶吼和陌辛从门外冲进来的惊叫和我的笑声同时炸响!

在苏媛扑来的瞬间,沈墨的反应快到了极致,那是一种超越思考的本能。

他抓着我的手臂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是将我推开,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将我狠狠拽向他身后!同时,他高大的身躯如同最坚不可摧的壁垒,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旋身!

咚!

我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巨大的冲击力让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出!眼前一阵发黑!

而沈墨已经用他的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将我压在了墙壁与他的脊背之间!他的手臂向后张开,像护住雏鸟的羽翼,死死地挡在我身前!

没来得及继续看戏—

“砰——咔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木头碎裂的脆响同时炸开。

苏媛挥舞的金属桌腿,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疯狂的恨意,狠狠砸在了沈墨用来格挡的左臂上。

巨大的力量让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白大褂的袖子瞬间撕裂,露出下面迅速肿起、甚至可能骨裂的狰狞伤痕。

“嘶——!” 沈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煞白。

他挡在我身前的身躯纹丝不动:”呃,我没事。“

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因反作用力而踉跄后退的苏媛,里面翻涌着暴戾的杀意,那是我从未看过的眼神。

沈墨突然大喊:“休想碰她!”

“沈墨!” 陌辛的怒吼和甩棍出鞘的风声同时响起。陌辛直扑踉跄的苏媛。

整个教室彻底炸开了锅。尖叫声、桌椅碰撞声、逃跑声、教授的厉喝声混作一团…甚至,有人拿起了手机。

我冷静地走过去,把那个边叫边跑边录我们视频的同学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哦,手滑了。”

同学:?

混乱的中心。

我又被沈墨死死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的钝痛和手腕被他之前抓出的剧痛交织。眼前是他宽阔的、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脊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消毒水混合着新鲜血腥的味道。他格挡的手臂就在我眼前,肿胀变形,白大褂撕裂处渗出的血迅速染红了布料。

他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发上,带着痛楚的颤抖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扭曲的满足感。

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摸索着,向后探来。

不是查看我的状况。

而是精准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病态的,死死地、紧紧地握住了我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汗和血,颤抖着,却握得那么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都揉碎,融入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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