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稳定
笔尖折断的脆响被教授开场的洪亮声音淹没。我坐在洗成和沈墨之间的空位上,位置微妙地偏向洗成一侧。手腕上沈墨留下的灼痛指痕清晰可见,脉搏在皮肤下疯狂冲撞。
洗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涌动的暗流,或是毫不在意。他侧过头,笑容依旧温和干净,像初雪般毫无杂质:“雨晴,真没想到在这碰上。高中毕业晚会后就没见过了,你后来…还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被口罩遮挡的脸上。
“毕业晚会?” 我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和嘈杂,洗成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回响。“没什么印象。” 声音透过口罩,带着疏离的平静。
“是吗?” 洗成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随即笑容依旧温和,“没关系,时间久了嘛。对了,苏媛学姐她…” 他自然地提起这个名字,语气带着真诚的惋惜,“…真是太可惜了。我记得以前在福利院活动中心,她还总给我们分糖果呢,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总喜欢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追忆,仿佛在唤醒沉睡的画面。
福利院?靠窗的位置?
陌生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刺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口罩下的呼吸微微一滞。苏媛…糖果…福利院…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动一扇被焊死的门。
我的大脑还是没印象。
“洗成。” 一个低沉、压抑着风暴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瞬间切断了洗成温和的叙述。
沈墨没有看我。他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视线死死钉在讲台上,下颌线绷紧得如同刀削。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那只刚刚折断笔的手——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猛地探过来,精准地、死死地扣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
不是手腕。是直接覆盖住我的整个手背。掌心滚烫得如同烙铁,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压着我的手背,仿佛要将它按进冰冷的椅面里。他的体温高得惊人,透过布料灼烧着我的皮肤,那剧烈的颤抖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被触碰到禁忌核心的、近乎恐慌的焦急。
“你的‘旧数据’…” 沈墨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狂躁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砸在地板上,“…冗余且污染严重。” 他意指洗成唤醒的记忆碎片。他扣着我手背的手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指骨咯咯作响。“需要…立刻清除。”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命令。
剧痛从手背传来。我闷哼一声,试图抽手,却被他铁钳般的力量死死禁锢。他的颤抖透过相连的皮肤,像电流般窜遍我全身。这不是冰冷的掌控,是滚烫的、病态的、濒临失控的执着。
“清除?” 我猛地侧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向沈墨紧绷的侧脸。他依旧不看我,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脖颈上贲张的青筋,泄露了他此刻汹涌的内心风暴。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力地、用指甲狠狠掐进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背皮肤。“沈墨。” 我的声音穿透口罩,带着清晰的痛楚和更强烈的挑衅,“你的‘熔断机制’…过载了?” 我戳破他之前的威胁。
“唔。” 沈墨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震。手背上传来被我指甲掐破的尖锐痛感。他终于转过头。
那双眼睛。
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两团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熔炉…?
里面翻涌着暴戾、占有欲、被挑衅的极致兴奋,还有浓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因洗成触及“福利院”和“苏媛”而产生的、近乎毁灭性的焦急。那目光滚烫、粘稠、病态,死死地、如同要将我灵魂都吸扯进去般锁住我的眼睛。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我的额发上,带着消毒水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过载?” 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疯狂,“是你…在往‘核心’注入‘病毒’。” 他意指洗成唤醒的记忆和洗成本人。扣着我手背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将我的手连同他自己的手一起提起,强行按在了冰冷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前排几个同学惊愕回头。
沈墨置若罔闻。他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几乎穿透口罩,那双燃烧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要将我连同那些“冗余数据”一起焚毁的疯狂执着。“停下。雨晴。” 他低吼,声音压抑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势命令,“命令他…停下。” 他猛地指向旁边依旧带着温和笑容、仿佛在看一场闹剧的洗成。
洗成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瞬,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看向沈墨:“沈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忙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有礼,眼神清澈无辜。
“帮忙?” 我嗤笑一声,声音因手背的剧痛和沈墨滚烫的压迫而微颤。我看着沈墨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充满病态执着和毁灭焦急的眼睛,感受着他滚烫的颤抖和禁锢的力道。一种扭曲的快感在心底滋生。我没有理会洗成,目光迎上沈墨的熔炉般的视线。
“命令?” 我微微歪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绝对的挑衅,“沈墨,你的‘核心’…” 我的指尖在他死死压着我的手背上,用力地、缓慢地画了一个无形的叉,“…好像…并不稳定。”
我宣告着他此刻的失态。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覆盖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猛地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几乎要将我的指骨碾碎。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咳咳。后排的同学。” 教授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威严,“注意课堂纪律。再扰乱秩序,立刻出去。”
沈墨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燃烧的、病态执着的火焰在他眼底剧烈翻腾,如同被强行按进冰水。他死死地盯着我近在咫尺的眼睛,又猛地扫了一眼旁边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的洗成,最后,那滚烫的、粘稠的、充满毁灭欲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洗成脸上。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克制,松开了如同铁钳般扣着我的手。手背上赫然留下清晰的指痕和被我指甲掐破的细小血点。
他直起身,坐回座位,脸色苍白如纸,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摊开的书页,那页纸上被他之前折断的笔尖划得一片狼藉。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泄露着那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汹涌澎湃的病态执着与毁灭性的焦急。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沈墨身上散发出的、滚烫而危险的气息。洗成对我投来一个带着歉意和担忧的温和眼神,仿佛在说“别理他”。我缓缓收回手,手背上的剧痛和残留的灼热感如同沈墨无声的咆哮。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上被他强行按下的位置,冰冷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