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课堂
老教授最终没能从这对“诡异伤员”口中撬出更多的合理的解释。沈墨那冰冷的逻辑中裹挟的威胁,雨晴那带血微笑下的缄默,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弥漫、令人头皮发麻的张力,最终让他疲惫又惊惧地挥了挥手,只恼羞成怒的留下一句苍白的“下不为例”和“都去上课!”,便将两人连同门外焦躁的陌辛一起“请”了出去。
走廊的冰冷空气再次包裹全身。沈墨扣着我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指尖依旧精准地压着荆棘手链下的伤口,新鲜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他拉着我,步伐沉稳而迅捷,像拖着一条不愿离岸的锚,目标明确地走向计算机教学楼的方向。陌辛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紧随其后,甩棍的尖端几乎要戳到沈墨的后背,每一步都踏得地砖嗡嗡作响。
“沈墨!松手!” 她低吼,声音压抑着狂暴,“你他妈要带她去哪儿?!”
沈墨头也不回:“上课。高队长要一起旁听?可…位置可能不够。”他故意带着赤裸裸的驱逐意味。
计算机教室位于教学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室内是标准化的冰冷:一排排整齐的黑色电脑屏幕闪烁着待机的幽蓝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机箱散热和静电吸附灰尘的干燥气味。学生们大多已落座,键盘的敲击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背景音。
沈墨无视了所有投来的好奇目光—-尤其聚焦在我那身格格不入的军大衣和手腕绷带上,拉着我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那个位置如同被无形屏障隔绝,前后左右都是空的,仿佛自带生人勿近的结界。
“坐里面。” 他命令,不是商量。他松开我的手腕—手腕上已然留下清晰的指痕和绷带边缘渗出的新血点,强硬地将我推进靠墙的座位。他自己则拉开外侧的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墙,瞬间将我与整个教室隔离开来。他坐下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前排几个学生的回头。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去,那些人立刻像受惊的鹌鹑般转了回去。
陌辛站在过道口,胸膛剧烈起伏。她看着沈墨那完全将雨晴遮挡在身后的坐姿,看着雨晴被强行按在角落的身影,后颈的纱布因为愤怒而再次洇出血色。她拳头捏得死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强行闯入?沈墨那疯子绝对做得出更出格的事。她狠狠瞪了沈墨那冰冷的后脑勺一眼,最终只能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重重地在隔着几排、正对雨晴侧后方的位置坐下!甩棍“咔哒”一声放在桌面上,像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穿透人群的缝隙,死死锁定在雨晴露出的那一点点肩膀和军大衣的领子上。
教授开始讲解枯燥的编程逻辑。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如同冰冷的咒文。
沈墨似乎完全没在听讲。他身体微微侧向我这边,左臂随意地搭在桌沿,看似放松,手肘却巧妙地形成了一个阻挡外部视线的角度。他的右手则放在他自己的键盘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哒…哒…”声,像某种加密的心跳信号。
就在教授转身在投影幕布上画流程图的瞬间——
沈墨搭在桌沿的左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自然地滑落下来!不是落在自己腿上,而是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覆在了我放在膝盖上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粗糙的绷带布料,死死压住了我手腕的伤口!力量之大,让刚刚有些凝固的伤口瞬间崩裂!尖锐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窜遍全身,我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的亲昵,目光却依旧直视着前方的教授和屏幕,仿佛那只施暴的手与他无关。“伤口…裂了?” 他明知故问,指腹甚至恶劣地在绷带渗血的位置碾了一下!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纱布,黏腻的触感透过绷带清晰地传来。
剧痛和一种被点燃的怒火在眼底燃烧!我没有抽手——那只会让他更兴奋。反而,我被他压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曲起,指甲隔着绷带和军大衣厚实的布料,狠狠掐进了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掌心!
“嘶…” 沈墨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侧脸的线条瞬间绷紧。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反击。
我抬起头,隔着口罩,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斜刺向他看似专注的侧脸。掐进他掌心的指甲更加用力,仿佛要穿透皮肉,嵌入他的骨头!无声的宣告:你给的疼,我会加倍奉还!这场危险的博弈里,没有谁是单方面的承受者。
沈墨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的指骨捏碎!力量上的悬殊让我的反击显得徒劳,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但就在我痛得眼前发黑时,他那只放在键盘上的右手,突然动了!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却不是课堂内容,而是一个被分割成数个区域的监控画面!画面清晰度极高,显示着教学楼各个关键入口、走廊转角、甚至…包括这间计算机教室前后门的实时影像。
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屏幕上快速切换的监控画面,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画面上——那是通往这层楼的安全楼梯口!画面里空空如也,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冰冷的金属扶手。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眼底翻涌着冰冷的警惕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欲。
“安静点。” 他再次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覆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力道依旧强悍,却不再刻意碾压伤口,只是死死地、不容挣脱地压着,仿佛在镇压一个不听话的零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入口方向,像一头守护着巢穴的猛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是在防备苏媛可能的再次出现?还是其他潜在的威胁?这种全方位的警戒姿态,虽然源于他扭曲的掌控欲和病态的占有,但在此时此刻,确确实实形成了一种密不透风的、令人窒息的“保护”圈。
我的手腕在他掌下痛得麻木,血腥味在厚重的军大衣包裹下隐隐散发。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屏幕上切换的监控画面,看着他明明在承受我指甲的反击却依旧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外部威胁上的专注,一种扭曲的、诡异的安心感混杂着剧痛和愤怒,在心底疯狂滋长。我停止了掐他,指甲缓缓松开,但手指依旧被他死死压在膝上,像被钉住的蝴蝶翅膀。
陌辛在几排之外,显然看到了沈墨突然覆上雨晴膝盖的手,也看到了雨晴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沈墨那骤然警惕环视的姿态。她猛地坐直身体,手已经按在了桌面上的甩棍上!但看到沈墨似乎只是警惕外部,并未有进一步的伤害动作(至少在她看来),而雨晴也停止了明显的反抗,她只能强压下冲过去的冲动,牙关紧咬,后颈的纱布红得刺眼。她的目光更加焦灼地在沈墨的后背和雨晴露出的那一点点身影间来回扫视。
教室里的键盘敲击声似乎更密集了。教授还在讲解着循环嵌套。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暗流汹涌和无声厮杀。沈墨的左手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禁锢着我的手和手腕的伤口,传递着疼痛和掌控。他的右手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调取新的监控画面。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将我和他共同笼罩在这冰冷、危险、充满血腥味和诡异亲密的“保护”之中。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灰云低垂,光线昏暗。计算机屏幕的幽蓝光芒映在沈墨冰冷的侧脸上,也映在我被他死死压住、染血的绷带上。空气里,干燥的灰尘味、机箱散发的微弱臭氧、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宁静。苏媛那双空洞怨毒的眼睛带来的寒意,仿佛还潜伏在监控画面之外的某个阴影角落,伺机而动。而这场在代码与监控下的无声对峙,仅仅是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扭曲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