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门内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走廊惨白的灯光和陌辛几乎化为实质的愤怒视线。教授办公室的空气带着旧书、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息,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老教授脸色铁青,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倒计时的秒针。

沈墨扣着我手腕的手,在踏入办公室的瞬间,力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加重!指尖更深地陷入荆棘手链的金属刺和绷带下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如同电流般直冲大脑,让我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他并非为了控制,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新的、充满审视的“战场”上,他们依旧是紧密相连、共同面对危险的扭曲同盟。

他强硬地拽着我,将我安置在办公桌对面唯一一张空着的硬木椅子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粗鲁,仿佛在摆放一件需要固定位置的重要物品。他自己则没有坐下,如同最忠诚也最危险的守卫,直接站在了我椅子的斜后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椅背上,另一只手依旧扣着我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荆棘手链冰冷的金属边缘。这个站位,将他完全置于我和教授之间,也挡住了门口可能窥探的视线(虽然门已关死),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和保护意味的屏障。他的白大褂衣摆垂落,几乎触碰到我的膝盖。

“解释!” 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首先刺向沈墨,“沈墨!课堂持械!威胁同学!无视纪律!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我被沈墨扣在扶手上的、缠着绷带的手腕,以及高高竖起的军大衣领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位女同学…雨晴是吧?你的伤怎么回事?还有这身打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空气仿佛凝固了。教授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搭在我椅背上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木头。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持械?”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他空着的左手缓缓抬起,那把银亮的解剖剪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指间。他并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用指尖极其缓慢、专注地擦拭着光洁的金属表面,动作优雅得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教授,您应该清楚,那是标准教学工具。我只是…提前适应一下手感。”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教授锐利的视线,“至于威胁…您是指那个应该被严密收押、却莫名其妙出现在解剖台上的纵火逃犯吗?” 他刻意强调了“纵火逃犯”和“解剖台”,声音里淬着一丝冰冷的讽刺。“面对一个精神不稳定、有严重暴力倾向且明确针对特定目标的危险分子,手持教学工具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我认为,这属于正当防卫的预备动作。至少,比某些人姗姗来迟的‘救援’要有效得多。”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紧闭的门——门外的陌辛。

教授被他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逻辑清晰却充满挑衅的辩解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转向我,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雨晴同学!你说!你的手腕!还有脖子!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 他的目光严厉地看向沈墨搭在我椅背上的手和扣着我手腕的手。

沈墨敲击椅背的手指瞬间停止了。空气仿佛又沉了一分。

就在教授的目光焦点完全锁定在我身上时,站在我斜后方的沈墨,身体极其细微地向前挪动了半步。这个动作几乎难以察觉,却将他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更深地笼罩在我的上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力道,只是那存在感本身,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压了下来。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尖离我的后颈更近了,仿佛随时能穿透衣领,触碰到那个被他咬伤的印记。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扭曲的保护——他在用他的存在,替我隔绝来自教授的、他视为“干扰”的过度关注和可能的“伤害”。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落在教授脸上,仿佛在说:这个问题,不该问。

压力如同实质般从教授和身后沈墨的双重方向挤压过来。

我没有看教授,也没有看沈墨。我的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死死扣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雪白的绷带边缘,因为他的持续施压和荆棘手链的刮蹭,已经隐隐渗出了一点新鲜的、刺目的红色。

疼痛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在交织。

就在教授等得不耐烦,准备再次开口质问的瞬间——

我猛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不是去推沈墨,也不是指向教授,而是精准地、带着一股狠劲,抓住了沈墨那只搭在我椅背上、距离我后颈极近的手的手腕!

沈墨的身体瞬间绷紧!扣着我伤手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剧痛让我闷哼出声,但我的动作毫不停滞!

我抓着他的手腕,在教授愕然的目光和沈墨骤然变得幽深锐利的注视下,强硬地、不容置疑地将他的手——那只刚刚还如同阴影般笼罩我后颈的手——拉了下来。

不是甩开,而是径直拉到了我的面前。

然后,在沈墨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在教授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我低下头,张开嘴——

不是亲吻,而是狠狠地、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力道,用牙齿咬住了他刚才擦拭解剖剪的、冰凉的指尖!

“嘶!” 沈墨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传来的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震惊、暴戾,随即是更加汹涌的、近乎毁灭般的兴奋的火焰。

我咬得更用力了些,齿尖甚至尝到了他指尖残留的金属冷冽味道和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味。直到他指尖的皮肤被我咬破,渗出血丝,我才松口。

抬起头,舌尖飞快地舔过自己染血的唇瓣(隔着口罩内侧),我迎上沈墨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眼神挑衅而明亮,像淬了火的寒星。

“解释?” 我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和慵懒,仿佛刚才那充满攻击性的行为只是掸了掸灰。我抬起自己那只被他扣着、已然渗血的手腕,荆棘手链的金属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教授,您是说这个?” 我晃了晃手腕,血珠顺着绷带边缘滚落,滴在深色的硬木扶手上,晕开一小团暗红。“昨晚宿舍火灾,逃生时被门框刮的。”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扫过自己身上那件臃肿的军大衣,“至于这个…外面冷,朋友借的。”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外套。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沈墨被我咬出血痕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个与沈墨如出一辙的、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至于沈墨同学…” 我的声音刻意放慢,带着一丝玩味,“他只是在履行‘同学’义务,确保我这个‘伤员’…不会在课堂上晕倒。” 我特意强调了“同学”和“伤员”,目光却像钩子一样缠住沈墨翻涌着风暴的眼底深处,无声地宣告着:看,我在“保护”你的秘密,也在用我的方式,定义我们的关系。疼痛与伤痕,是我们共同的烙印与语言。

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正戴着口罩的女生凶狠地咬破男生的手指,男生非但不怒反而眼神兴奋,女生手腕渗血却轻描淡写…还有那件怎么看都不像学生衣着的厚重军大衣…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几十年教学生涯的认知范畴!他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墨缓缓抬起被我咬伤的手指,指腹上清晰的齿痕和渗出的血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没有擦拭,反而将那根手指举到眼前,如同欣赏一件杰出的杰作。他眼底的风暴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更加幽深、更加粘稠的黑暗,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棋逢对手的、病态的狂喜。他看着我,舌尖缓慢地舔过自己下唇,像是在回味那血腥的味道。

“教授,” 沈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目光却依旧锁在我脸上,“看来…我的‘义务’,完成得还不错?” 他将“义务”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他那只被我咬伤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姿态,重新搭回了我的椅背上,指尖离我的后颈更近,那点血腥味仿佛融入了空气。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病态张力。教授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苦涩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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