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门口

走廊冰冷的空气被沉重的铁门隔绝在外。教授办公室弥漫着旧书纸张和陈年咖啡豆混合的沉闷气味,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堆满文件和厚重书籍的办公桌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教授办公室厚重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实验室的混乱与苏媛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呜咽,却关不住走廊里更加粘稠紧绷的空气。冰冷的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光洁如镜的灰色地砖上。

沈墨扣着我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指尖精准地压着荆棘手链的金属刺和绷带下未愈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如同电流般窜上神经末梢。他并没有看我,冰冷的目光像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紧随其后、浑身散发着狂暴怒气的陌辛。

“高队长,” 沈墨的声音比走廊的温度还低,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冰冷嘲讽,“你的‘辖区’治安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纵火犯、逃犯...下一个是什么?恐怖分子直接空降解剖台?” 他的目光刻意扫过陌辛后颈裂开的纱布,那点刺目的红痕在惨白灯光下格外醒目。

“啧,你他妈少在这阴阳怪气!” 陌辛一步踏在前面,军靴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无视沈墨的讽刺,燃烧着怒火的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我被强行拽起、还略显狼狈的身上。“雨晴!他有没有伤到你?!你说话!”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显而易见的担忧,目光在我被扣紧的手腕和刻意竖起的军大衣领口间焦灼地巡视。

疼痛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在我的血管里冲撞。我没有试图挣脱沈墨的钳制——那只会让他更用力。反而,我顺着他的力道,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上他冰冷坚硬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线条和皮肤下奔流的血液。我仰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迎上沈墨低垂的视线,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挑衅的火焰。

“伤?” 我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我动了动被扣住的手腕,荆棘的尖刺更深地陷入绷带下的皮肉,同时也刮蹭着沈墨的手指。“这里?” 我故意假装让声音带上一点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目光却牢牢锁住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是...这里?” 我微微侧头,用被军大衣领子遮掩的后颈,轻轻蹭了一下他按在我肩上的另一只手臂。那个位置…正是他清晨留下新鲜齿痕的地方。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挑逗和挑衅,更是对陌辛问题的直接回应——伤肯定是有的,但来源是他,而我却不在乎,甚至以此作为武器。当然,我清楚知道,就是我把沈墨弄残疾了他还是很享受这种滋味。

沈墨在那一瞬间的瞳孔骤然收缩。扣着我手腕的手指猛地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的腕骨捏碎。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但下一秒,他眼底翻涌的暴戾风暴中心,却燃起一团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火焰——那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后激发的、棋逢对手般的病态兴奋。他非但没有因我的挑衅而暴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极其危险的弧度。

“看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俯身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穿透口罩边缘的缝隙,“我的‘小猫’,爪子确实够利。” 他的犬齿若有似无地擦过我敏感的耳廓,留下冰冷的触感。那只原本按在我肩上的手,突然滑下,隔着臃肿的军大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惩罚性地箍住了我的腰侧。将我更深地禁锢在他身前的方寸之地。这个动作强势而充满占有意味,却不再是单方面的宣告,更像是一种对等交锋中的强势回应和标记。

“你放开她!” 陌辛目睹这充满张力和诡异亲密的互动,怒火彻底爆发。她一步上前,染血的拳头带着风声就朝沈墨箍在我腰间的手臂砸去:“沈墨!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就在陌辛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电光火石之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落地声,突兀地在寂静的走廊尽头响起!声音来源是通往安全楼梯的转角阴影处!

这声音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而沈墨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他箍在我腰间的手臂虽然没有松开,却温柔又不失力道的将我贴在他的后背上。他根本来不及判断可能是威胁的来源,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将我整个人狠狠向后一带,同时自己高大的身躯如同最坚硬的壁垒,瞬间就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华丽的转身!

‘砰!’

我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巨大的冲击力让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出。眼前瞬间一阵发黑…而沈墨已经用他的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将我压在了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他的手臂如同钢铁浇筑的牢笼,死死地环抱着我,将我完全包裹、遮蔽在他的气息和身影之下—这个动作充满了绝对的、不顾一切的保护意味,哪怕这保护本身也得带着令人窒息的禁锢和剧烈的撞击。

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感动,请不要误会,只是…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在旋身的同时已经闪电般探出。那把银亮的解剖剪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声音来源的阴影。

“谁?!” 沈墨的声音如同雪上的寒冰炸裂,充满了淬骨的杀意,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音。

陌辛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她的战斗本能也瞬间被激发,身体立刻转向阴影方向,甩棍“咔哒”一声再次弹出,进入战斗姿态。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沈墨和我之间飞快扫过——沈墨那不顾一切将我护在身后、甚至不惜让我撞上墙壁的姿态,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愕然。

时间仿佛凝固。

惨白的灯光下,沈墨的身体紧绷如弓,解剖剪的尖端纹丝不动,直指黑暗。被他死死压在墙上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以及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的、惊人的热量和紧绷的肌肉力量。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发上,带着消毒水和一丝血腥的味道。手腕被他箍得生疼,腰侧也被他铁臂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后背撞墙的钝痛还在蔓延……但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安心感,却在这窒息般的禁锢和剧痛中悄然滋生。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片死寂。刚才那声金属落地的轻响,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几秒钟后,一只灰扑扑的老鼠飞快地从阴影里窜出,消失在另一端的管道缝隙里,嘴里似乎叼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

虚惊一场。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意外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沈墨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放松,但解剖剪并未放下,环抱着我的手臂也依旧如同铁箍。他低下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飞快地扫过我的脸——隔着口罩,他似乎在确认我的状态,尤其是刚才撞击的后背。

“撞疼了?”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箍在我腰间的手臂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点点,但那只扣着我手腕的手,却依旧像焊死了一般,指尖甚至更重地压了一下我的伤口。

疼痛让我蹙眉,却也点燃了某种火焰。我猛地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在被他紧紧禁锢的方寸之间,突然张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狠狠地咬在了他锁骨下方那个与我手腕伤处对称的、已经渗出血丝的咬痕上~

“唔!” 沈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让他身体瞬间绷紧,环抱我的手臂再次收紧了起来。

我咬得很用力,齿尖尝到了新鲜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到他闷哼出声,我才松开,抬起头,迎上他骤然变得幽深无比、翻涌着风暴和某种更炽烈东西的眼神。

“嗯,对称。”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和血腥味,眼神毫不退让,如同受伤后亮出獠牙的幼兽。“你的‘保护’...很疼。” 我直视着他眼底那片危险的深渊,宣告着这场扭曲交锋的平等地位——他可以“保护”,但我也会反击,用他赋予的疼痛作为武器。

沈墨的眼神死死锁住我。他锁骨下的伤口在渗血,染红了浅灰色的衬衫布料。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冰冷,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感。

“很好...” 他缓缓低下头,冰凉的鼻尖几乎蹭到我的鼻尖,隔着两层口罩,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箍在我腰后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要将我揉碎的力道,将我更深地按向他。“疼...就对了。” 他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淬着最深的寒冰和占有。“记住这疼...记住是谁给的...也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我被他咬伤的后颈位置,“谁...能给你更深的‘印记’。”

他这句话,既是宣告,也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邀约——在这场危险而致命的双人舞中,疼痛与烙印是他们确认彼此存在、互相“保护”与“占有”的独特语言;也是我们之间特殊的秘密语言。

陌辛站在几步之外,她手中的甩棍依旧紧握,看着眼前这诡异、血腥、充满窒息感却又异常紧密又温柔的拥抱,她似乎是看着沈墨染血的衬衫和我挑衅的眼神,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愤怒、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无力感,在她眼神中交错。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无声地咒骂了一句,将甩棍重重地收回后腰。她像一尊愤怒的雕塑,死死地盯着沈墨的后背,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层冰冷的屏障烧穿。

走廊里只剩下三人沉重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氛围。教授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而阴影深处,仿佛还残留着苏媛那双空洞怨毒的眼睛带来的寒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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