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诡计
苏媛那张苍白又带着伤的脸完全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的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呼声,更多的则是女生的惊叫声。
“这不是…苏媛吗?!”
“她不是因为纵火被抓了吗?!”
“天啊!她怎么进来的?!”
“天啊...她看起来好那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学生们下意识地后退,挤成一团,惊恐的目光在苏媛和如临大敌的沈墨之间来回扫视。
讲台上的老教授脸色煞白,手中的激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指着苏媛,声音颤抖:“你...你怎么...保卫处!快叫保卫处!”
苏媛突然转头眼神空洞的看向那位老教授:”老师,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好难猜呀…~”
看来教授是经不起这种场景了,一声尖叫就直接冲出门外。
沈墨对身后的骚动简直充耳不闻。他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纹丝不动,坚定地挡在我身前,将我彻底遮蔽在他的身影之后。他握着解剖剪的手稳如磐石,锋利的尖端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刺目的寒星,直直指向苏媛。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和警惕,让靠近他几米范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不好意思,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包含我。
苏媛似乎根本没听见教授的呼喊和周围的骚动。她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穿透沈墨身体的缝隙,死死地、牢牢地钉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昨晚纵火时的疯狂和扭曲的恨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一种无法理解的、执拗的专注。
不是,是什么让她的执念那么深?我不知道,我不晓得,我也不想知道。
“猫...” 她的嘴唇嗫嚅着,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嘶哑的气音,就像破旧风箱的呜咽。她扶着器械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沾满污渍的蓝色制服下,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我的猫…被烧...烧干净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僵尸变异的感觉,“你也...也要...干净...”
最后一个“净”字出口的瞬间,她空洞的眼神似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而那光芒直刺向我。
不是用夸张手法,是她眼睛里的光芒明显闪烁了一下,就像…就像人机一样。
她扶着桶壁的手猛地一推,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踉跄着、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绝,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挡在我身前的沈墨——笨拙地扑了过来。动作笨拙而僵硬,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啧啧啧,找死!” 沈墨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他按在我肩头的手瞬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却又不让我感觉到一丝疼痛。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禁锢,将我牢牢钉在原地,不让我有丝毫移动的可能性。
同时,他握着解剖剪刀的手臂肌肉突然绷紧,感觉蓄势待发。锋利的剪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的对上了扑来的苏媛的脆弱脖颈…
“喂!怎么回事!”
“快点有人好像要杀人了!”
瞬间吵杂的教室变得更吵了,有人叫人去阻止沈墨,有人又因为胆小不敢去。
但沈墨就好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
这…真的不至于吧?
沈墨的眼里闪过一丝我曾未见过的红光,他吐出一个字:“滚。”
就在沈墨快要将解刨剪刀刺进苏媛的脖颈时…..
“砰!!!”
实验室厚重的防火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金属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得我们的教室里的人顿时都不敢说话。
一道迅捷如猎豹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冷风和硝烟味,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是高陌辛!此刻的我竟然有一种舒缓的感觉。
她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黑色作战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她起伏的胸膛,后颈包扎的纱布边缘透出一点刺目的红——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中似乎又裂开了。她一眼就锁定了扑向沈墨的苏媛,以及被沈墨死死护在身后的我。
“是高陌辛!我们有救了!”
“老高!加油啊!”
在众人看清‘救赎’的面容的时候,教室又吵了起来。
“苏媛!给老娘住手!” 陌辛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所有同学的惊呼。她并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减速。她在苏媛即将扑到沈墨身前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好像出膛的炮弹,猛地侧身,一个精准而凶悍的擒抱动作,狠狠撞在苏媛的腰侧!
我忍住了拍手的欲望,现在的我丝毫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处境。
“呃啊!” 苏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陌辛强大的冲击力被狠狠地撞飞出去。瘦弱的身体砸在冰冷的不锈钢器械推车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和玻璃碎裂声!推车上的几个玻璃器皿摔得粉碎,里面的液体,似乎是生理盐水,溅了实验室一地。
苏媛瘫在翻倒的推车和满地狼藉中,痛苦地蜷缩起来,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她似乎彻底失去了行动力,只是一味的捂着被撞的腰腹,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呜咽,空洞的眼神依旧固执地望向我的方向,嘴里喃喃着:“猫...干净…了”
陌辛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她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立刻横身挡在了我和沈墨(或者说,挡在了整个冲突区域)的前方!她甚至反手从后腰战术带上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甩棍,“咔哒”一声甩到最长—棍尖坚定的直指地上痛苦蜷缩的苏媛,也隐隐指向沈墨的方向…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好似充满了狂暴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警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沈墨!退后!” 高陌辛对着沈墨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因为刚才被苏媛气到而有些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强硬。而在这时候,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担心的检查我的状态。当她看到我被沈墨勒得几乎要淤青的肩膀和脸上被迫戴上的口罩时,她眼中对沈墨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沈墨在陌辛撞飞苏媛的瞬间,紧绷的身体有过极其细微的放松,但握着解剖剪刀的手依旧没有放下。此刻沈墨面对陌辛的怒喝和甩棍的威胁,他非但没有退后,没有害怕,反而向前微微踏了半步,将我的身影遮蔽得更加严实了些。他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陌辛汗湿的侧脸和裂开的纱布,嘴角竟勾起一丝极其讽刺的弧度。
“高队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愿的慵懒和冰冷,“你的援兵,来得可真够及.时.。” 他刻意加重了“及时”两字,目光‘不小心’扫过地上呜咽的苏媛和那实验室满地的狼藉。“下次…请麻烦在‘猫’被抓走之前...到。” 沈墨的手微微张开,指了指地上的她,眼神阴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苏媛。
“她伤到我女.朋.友.了。“ 说罢,沈墨当着我的面就拿着解刨剪刀往苏媛的方向走去。
“啧,你他妈闭嘴!” 陌辛被气得浑身发抖,甩棍的尖端跟着它的主人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真的服了苏媛,明明就那么小一只,她就像…” 陌辛看了一眼苏媛,顿时她想说的话全都吞回她的肚子里。
苏媛似乎被沈墨那字‘猫’刺激到了。她停止了闷哼声,突然猛地抬起头,她沾着血污和生理盐水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但更多的是…哀求跟讽刺的眼神。然后,苏媛极其缓慢地,还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死死盯向了我。
“都…都是…因为你...” 她嘶哑地,一字一顿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抠出来的血块,“要是没有你…我的猫就不会…沈…沈墨…也不会...” 她的目光在沈墨和我之间来来回回的徘徊,最终又落回我身上,那怨恨的眼神几乎要化为黑雾:“一起...烧...烧...”
“啧,闭嘴!” 陌辛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甩棍快速带着风声就要朝苏媛砸下…
但这显然只是想威慑,并非真要攻击。
就在此时——
“够了!”
沈墨在教授喊出“够了”的瞬间,他周围那身凌厉的杀意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但他握着解剖剪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在他低头时,冰凉又恢复温柔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就算那眼神没有那么深,我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穿透力。
不知何时,又回到讲台上的老教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但我们都能察觉到的恐惧。“这…都给我住手!这里是实验室,不是斗兽场!” 他颤抖着手指向地上的苏媛,“你…保卫处!立刻把她抓起来!送走!” 他的手又指向沈墨和陌辛,“喂…你们两个!还有那位女同学!”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复杂和一丝惊魂未定,“立刻!去我办公室!现在!立刻!!”
教授的命令带着学术权威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有几个胆大的男学生在犹豫着,试图上前去控制瘫在地上的苏媛。
“听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带着一种扭曲的、掌控全局般的从容,“教授让我们...去‘办公室’。” 他刻意模仿着教授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按在我肩头的手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但并未离开,反而顺着我的手臂下滑,一把精准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扣住了我缠着绷带的手腕。他指尖重重压在荆棘手链的金属刺,而他的指尖在慢慢的滴血,流在了荆棘手链的金属刺的上面。
但是,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
“唔..”我闷哼一声,身体随着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吧,” 他用温柔的声音,用温柔的力道拉着我,无视了挡在前方的陌辛和地上怨毒盯着我的苏媛,也无视了教授铁青的脸和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沉稳,但也很轻,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划出冰冷的弧线,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罢了。
高陌辛看着沈墨和我十指紧扣还有他强行带走我的背影,后槽牙被咬得咯咯作响。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被几个学生七手八脚扶起来的苏媛,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我的背影上,又看了一眼沈墨和我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不甘心的一跺脚,又将甩棍收回,好似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带着满身的怒火和担忧,也大步跟上了我们。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弥漫着生理盐水的味道、恐惧的气息和苏媛那令人不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日光灯依旧惨白地亮着,将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而危险的插曲,定格成一幅冰冷而混乱的画面。而前方,是通往老教授办公室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