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晋级
医学院实验楼特有的冰冷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渗入墙壁的陈旧气味,在踏入解剖实验室的瞬间便扑面而来,沉重地压在肺叶上。巨大的空间被惨白的日光灯管照亮,一排排不锈钢解剖台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如同停尸的棺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对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空旷中回荡。
沈墨几乎是贴着我身后走进来的,他的存在感像一块沉重的冰,抵着我的脊背。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在踏入实验室的瞬间收紧了一下,不是温柔的保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踏入他的领地,便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他冰凉的指尖隔着军大衣粗糙的布料,精准地按在我后腰的位置,一个微妙的、带着占有意味的触碰。
"你的位置。"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目光投向最前排、正对着讲台的那张不锈钢台。那张台子异常干净,连一丝水渍都没有,与旁边几张随意摆放着基础工具和笔记的台子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早已被预留、被独占。
其他已经到场的同学大多是医学院的学生,穿着白大褂,神色各异的目光像探针一样聚焦过来。好奇、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更多的是落在我身上那件格格不入、臃肿的军大衣,以及我手腕上缠绕的、带着可疑暗红色泽的绷带上。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在寂静中滋生。
"沈墨旁边那个..那个304宿舍的林雨晴?"
"手腕怎么了?打架了?"
"穿成这样...不热吗?"
"嘘…哎呀…别看了,小心惹祸上身..."
沈墨对这些目光和低语置若罔闻。他搂着我的腰,以一种近乎押解的强势姿态,将我带向那张专属的解剖台。他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他的步伐沉稳,带着一种踏入自己教室的理所当然。他拉开不锈钢台下方配套的椅子,不是绅士地请我入座,而是用膝盖顶了一下我的腿弯,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我"按"进了座位。
"坐好。" 他用直接的语气跟我说,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个偷看的同学瞬间低下了头。
他随即绕到解剖台另一侧,动作流畅地穿上挂在一旁的崭新白大褂。纯白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更冷,眉眼间的锐利和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也愈发明显。他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目光却像无形的锁链,牢牢锁在我身上,尤其是在我刻意竖起的军大衣领口——那里遮掩着他清晨留下的"印记"。
讲台上,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教授正在调试投影仪,对台下细微的骚动丝毫都没察觉到。
沈墨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消毒水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喷在我的耳廓和颈侧被军大衣领子遮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伸出手,却不是碰我,而是拿起解剖台上一个未拆封的、印着无菌标志的医用口罩包装袋。
"戴上。" 他撕开包装,将里面雪白的口罩取出,递到我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强制性。"这里的味道...我不喜欢沾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整个实验室,最终落回我脸上,深不见底的眼底翻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扭曲的独占欲——他不允许任何外来的、他不认可的气息沾染他的所有物,哪怕只是空气。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的偏执清晰可见。没有伸手去接口罩,反而微微仰起头,让颈后被他咬伤的位置在领口阴影下若隐若现,带着无声的挑衅。
沈墨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不再废话,直接抬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拨开我军大衣的领口!粗糙的指腹再次重重碾过颈后那个红肿刺痛的齿痕!
"嘶..." 尖锐的痛感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他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另一只手却极其迅速地、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口罩的松紧带挂上了我的耳朵!力道之大,勒得耳根生疼。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按压口罩上沿的金属条,冰冷的触感紧贴着鼻梁,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像是在为一件易碎品贴上专属的封条。
"乖一点。" 他低声警告,指尖在口罩边缘我脸颊的位置轻轻划过,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别让我...在这里'消毒'。" 他刻意加重了"消毒"两个字,目光扫过我手腕的绷带,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走向自己位置,就在我旁边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因实验室的绝对寂静而被无限放大的异响,从实验室后方角落传了出来。声音来源是巨大的器械清洗池区域,那里光线相对昏暗,堆放着一些待清洗的器械桶和杂物。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包括讲台上的教授。
沈墨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原本准备离开的动作瞬间凝固,紧接着是闪电般的回身。他并非看向声源,而是在异响传来的刹那,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最坚硬的盾牌,已经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我的身前,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的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带着用警告提醒我的力道,按在了我的肩头,将我更紧地压向解剖台冰冷的边缘,仿佛要将我嵌入其中藏起来。
这个动作纯粹、迅捷,不带丝毫犹豫,是身体在感知到潜在威胁时最原始的保护本能。尽管这保护本身也带着禁锢的意味。
他的另一只手,则已经精准地探向解剖台的工具托盘。他的指尖瞬间扣住了那把寒光闪闪、他片刻不离身的解剖剪!冰冷的金属在他指间反射着惨白灯光,蓄势待发,像毒蛇昂起的头颅。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再是刚才的慵懒和占有,而是淬满了冰冷的警惕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死死锁定器械清洗池那片昏暗的角落。
我好奇地试图探出头:"怎么了啊?" 察觉到了不对劲后,我想要站起来,却又被沈墨按了下去。
"乖," 他温柔地亲了我的额头,"听话。"
他说完这句话时,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我知道,一定有事。
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墨如临大敌的姿态和他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凶器。
教授皱紧了眉头,严厉出声:"沈墨!你在干什么?!放下器械!这里是课堂!"
沈墨置若罔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角落,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在那片昏暗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摇摇晃晃的身影,扶着冰冷的器械桶边缘,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沾满污渍的蓝色清洁工制服,头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上,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瘀伤,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神空洞而涣散,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像刚从地狱爬出来一样。
她扶着桶壁,踉跄着向前挪了一步,似乎想离开那片阴影,走到光亮处寻求帮助。
就在她完全暴露在惨白灯光下的瞬间——
沈墨按在我肩头的手猛地收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知道,也晓得,那是他害怕前的预警。他握着解剖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音,明明很小声的声音,此刻却震耳欲聋。
而我,透过沈墨肩膀与手臂的缝隙,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虽然狼狈不堪,额角带伤,嘴角染血,但那双空洞眼睛下熟悉的轮廓,那微微颤抖的、涂着剥落樱花色甲油的指尖……是谁…
是那个应该被严密收押在拘留所、昨天偷袭我304宿舍的苏媛…她竟然逃出来了!而且,不知为何,她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间即将开始解剖课的实验室里?
我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紧张害怕,而是兴奋。看来…
"看来,游戏又要晋级了。" 沈墨遗憾地摇了摇头, "别怕,我在。"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凑到我的耳边悄悄地说。
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距,茫然地扫过惊恐的学生,扫过严厉的教授,最终……像被磁石吸引般,空洞地、直勾勾地,落在了被沈墨死死护在身后的……我的身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