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威胁
沈墨的那一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带着绝对挑衅的恶意,刺入电话那头陌辛的耳膜里。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不是宁静,而是火山爆发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缩到极致的真空。仿佛能听到电流嘶嘶作响,以及陌辛那头骤然粗重、濒临失控的呼吸声。
下一秒,比刚才更狂暴、更尖锐的怒吼,裹挟着能把听筒震碎的声浪,轰然炸开我的手机:
“沈墨——!!!我真的是服了你!!!你你你放开她!立刻!马上!听见没有?!雨晴!林雨晴你说话!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你他妈吭一声!真的别怕他!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在哪!精确位置!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拆了他那破铜烂铁的公寓!把他那些阴间玩意儿全扔焚化炉!把他一起烧了!!!”
陌辛的声音已经完全破音,带着撕裂般的愤怒和无以复加的焦虑,背景里劝阻的声音“高队冷静!”“别冲动啊!”被她完全的吼叫声完全盖过,只剩下她如同受伤母狮般的咆哮在卧室里疯狂回荡。
沈墨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深了,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愉悦。他欣赏着陌辛的失控,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甚至将手机又拿近了些,几乎贴着唇边,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慵懒的、但又把嘴巴完全裂开的满足感:“她很好。”他重复,目光却像粘稠的蛛网,牢牢锁在我脸上,手臂再次收紧,将我更深地按向他坚实的胸膛,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只是有点...害羞。”
这赤裸裸的谎言和刻意的挑衅,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害羞?!我害羞你——!!!” 陌辛的脏话喷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沈墨!我警告你!你敢碰她一下!就一下!我发誓!天涯海角!我高陌辛追到地狱也要把你那双手剁碎了喂下水道的老鼠!把你那双恶心的眼睛挖出来当弹珠踩!你听见没有?!放开她!让她接电话!现在!立刻!马上!”
“嘘...” 沈墨突然对着话筒,发出一个轻柔到近乎诡异的嘘声,成功打断了陌辛歇斯底里的咆哮。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冰冷的命令感,让电话那头瞬间又陷入一种压抑的死寂。他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过我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睫毛,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麻痒。他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清晰地通过免提传到了电话那头:“别吓着我的小猫...她昨晚…睡.得.很.沉。”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你是故意让陌辛生气的!
“我我我你你——!!!” 陌辛那边传来一声像是气急攻心、硬生生被噎住的抽气声。
手机里传出拳头狠狠砸在硬物上的闷响,以我对付苏媛的经验可能是墙壁或车门,伴随着她同伴的惊呼声跟劝架声。
沈墨似乎觉得刺激得还不够。他捏着手机的手没动,另一只原本禁锢在我腰间的手却缓缓抬起,带着一种慢条斯理、极具表演性质的优雅,抚上我的脸颊。我悄悄的蹭了过去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有些冰凉,从我的眉骨缓缓滑下,经过颧骨上昨夜被他烫伤、又被他在雪地里亲吻过的位置,最终停留在我的唇边。
他的指腹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了按我的下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恶劣的戏谑,还有一丝...等待猎物反应的兴奋。
“她就在这里,” 沈墨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稳,却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很安全。比在你那暖气坏掉的破宿舍...温暖得多。” 他刻意停顿,指尖继续在我唇边流连,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也...安静得多。没有烦人的警报,没有碍事的...电灯泡。”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万钧的讽刺砸向电话那头。
“电灯泡?!我他妈是你祖宗!!!” 陌辛的怒吼再次炸响,但这次,除了愤怒,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戳中痛处的颤抖和更深沉的无力感。“雨晴!你他妈是哑巴了吗?!说句话!只要你吭一声!一个字!我就信你!我就...我就...”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后面的话似乎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这微弱的哽咽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我被沈墨刻意营造的、粘稠而窒息的气氛。手腕上荆棘手链的金属刺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一瞬。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在沈墨带着警告意味骤然收紧的手臂和更加冰冷锐利的注视下,用尽力气对着手机的方向喊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陌辛!我没事!”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猛地像铁钳般箍紧!沈墨的眼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里面翻涌的暴戾和被打断的不悦几乎要将我吞噬。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那头,陌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急迫:“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听着!定位我已经锁定了!保卫处和校警马上就到他那破公寓楼下!你坚持住!别怕!我…”
她的话被沈墨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打断。
“呵。” 沈墨的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死死钉在我脸上,像在评估一件背叛了他的物品。“定位?校警?”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重量。“高陌辛,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进得了我这栋楼的门禁?” 他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了一下,似乎调出了什么界面。“或者,你想看看...你那些可爱的同事们,现在在忙什么?”
他忽然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正对着我的方向——屏幕上赫然是公寓楼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几个穿着校警制服的人正被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如同机器人般的安保人员拦在楼下旋转门外。校警似乎在激动地交涉,而那些黑衣人只是冷漠地摇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其中一个校警的肩膀上,还别着陌辛所在保卫处的徽章!
沈墨将屏幕在话筒前晃了一下,确保那交涉的声音能被清晰地捕捉到,然后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机,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却充满了绝对掌控力的语调说道:
“看来...你的援兵,被我的‘门卫’礼貌地请去喝茶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现在,挂掉电话。立刻。否则...” 他的目光扫过我,最终落在我被他包扎好的手腕上,指尖危险地在那复杂牢固的绷带结上轻轻一点,“我不介意...让昨晚的‘抵押品’,变得更...有说服力一点。”
电话那头,陌辛的呼吸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巨大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绝望。她沉默了足足有四五秒,那沉默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人。最终,她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妥协:
“沈...墨...” 她念他的名字,像在咀嚼带血的玻璃渣,“你...最好...保证...她...一根头发...都不少...” 她的声音在颤抖,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如果...她再添一道新伤...哪怕是指甲盖那么大的...我发誓...我高陌辛...这辈子...什么也不干了...就跟你...死磕到底!拆了你这破窝...把你...和你那些阴间玩意儿...一起...挫骨扬灰!你...听...清...楚...了...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泣血的决绝。
沈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而掌控一切的模样。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欣赏陌辛最后的挣扎和威胁。
“清楚。” 他淡淡地回应,声音平稳的毫无波澜,“现在,走吧。”
说完,他甚至没等陌辛再有任何反应,拇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瞬间取代了陌辛愤怒的余音,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卧室里空洞地回响,像某种不祥的丧钟尾音。
我翻了个白眼,看了沈墨一眼,又把我的眼睛移开。
这世界终于彻底没有声音了。真是太棒了(太不好啦!)。
只有窗外城市苏醒的模糊噪音,以及...两人之间沉重得令人欲罢不能的呼吸声。
沈墨随手将我那已经发烫的手机扔回冰冷的金属床头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最幽暗的寒潭,再次牢牢锁定了我。里面翻涌的,不再是面对陌辛时的戏谑和暴戾,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更令人心悸的东西——被打断的占有欲,被挑衅的权威,以及一种亟待重新确认掌控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审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只原本抚在我唇边的手,带着比刚才更重的力道,缓缓滑下,扼住了我的下颌。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我抬起头,直视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危险的深渊。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气息,带着绝对的压迫感,沉沉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