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电话

意识从粘稠的黑暗深处上浮,首先我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腰间沉甸甸的温暖感。沈墨的手臂像一道烙铁铸成的温度计,依旧牢牢地圈在我的腰上,即使在深眠中,那力道也未曾松懈或者加紧半分,带着我们最熟悉的占有率。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连他身体的肌肉线条都变得格外明显。烘得皮肤微微发烫,几乎有些汗意。呼吸平稳悠长,温热的鼻息有节奏地拂过我头顶的发旋。

我微微动了一下,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调整被压麻的手臂。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几乎勒得我肋骨生疼。头顶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紧接着,搁在我头顶的下巴蹭了蹭,毛茸茸的碎发扫过额角,带来一阵微痒。

“别动。”他含混地命令,声音像裹着砂砾,手臂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并没有完全醒来,更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一种即使在无意识状态下也要牢牢掌控的偏执。

我只好僵住不动,目光投向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一丝极淡的灰白色晨光渗了进来,给冰冷色调的卧室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昨夜药膏的微苦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又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腰间沉重的存在感中缓慢流逝。直到窗外的城市噪音—隐约的车辆声、远处工地的机械声开始清晰起来,沈墨才真正地睁开眼睛。

他先是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喟叹,像猛兽在巢穴里伸懒腰的前奏。紧接着,圈在腰上的手臂动了——不是松开,而是顺着腰侧的曲线缓慢地向上游移。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睡衣布料,以一种近乎评估和确认的力道,抚过我后背的旧疤,最终停留在后颈那个新鲜的、被他咬出的齿痕上。

他的指腹在那处微微凸起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嘶...” 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让我忍不住抽了口气。

头顶传来低沉沙哑的笑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得逞的愉悦。“疼?”他明知故问,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我的印记...得让它醒着。”他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磨人意味的节奏,在那齿痕边缘打着圈摩挲。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重温,一种在晨光中再次确认所有权的仪式。

这种带着痛楚的亲密感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混合着抗拒和沉溺的奇异感觉在血管里流淌。我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触碰,身体刚一动,他另一只手也迅速覆了上来——这次是精准地捉住了我缠着绷带的手腕。

“这里呢?”他声音里的慵懒褪去,换上一种审视的冰冷。他轻易地翻转我的手腕,让内侧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雪白的纱布依旧平整,没有新的血迹渗出。但他修长的手指却开始沿着绷带的边缘,用指尖一点点按压、探索,感受着底下伤口的轮廓和脉搏的跳动,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仿佛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的状态。荆棘手链的金属刺被他指腹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发出细微的、冰凉的摩擦声。

“愈合得...勉强及格。”他下了结论,指尖却停留在绷带打的那个复杂死结上,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的目光从我的手腕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清晨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早安吻,”他低声说,不是询问,是宣告,“选地方。手腕...还是这里?”他的指腹再次重重按了一下我后颈的齿痕。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就在他低下头,冰凉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我颈侧皮肤的瞬间——

”嗡嗡嗡…”

刺耳、持续、带着绝对破坏力的手机震动声,如同防空警报般在死寂的房间里猛然炸响!声音来源是我昨晚随手放在冰冷金属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昏暗中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白光——来电显示赫然是:【高陌辛】。

这突兀的噪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空气中所有粘稠暧昧的氛围。

沈墨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搂在我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让我瞬间窒息!那双刚刚还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眼眸,在看向床头柜上那疯狂闪烁、嗡嗡作响的“噪音源”时,瞬间结满了冰碴,翻涌起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暴戾和被打断的极度不悦。一股极其压抑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卧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他没有任何要接电话的意思,反而低下头,冰凉的唇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狠狠碾过我后颈的齿痕,留下更清晰的刺痛感。

“呵,吵死了。”他的声音贴着我的皮肤响起,淬着冰冷的怒火,“挂掉。”

震动声还在持续,锲而不舍,带着高陌辛特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蛮横气势。

我艰难地吸了口气,在他铁箍般的手臂禁锢下,勉强伸长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手机壳——

沈墨的动作更快!

他松开钳制我手腕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却不是去拿手机,而是“啪”地一声,用掌心狠狠拍在了手机屏幕上!那力道之大,让整个金属床头柜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刺耳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但这份清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几乎是立刻,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的【高陌辛】三个字闪烁得更加急促刺眼,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彻底暴走。

沈墨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近乎狰狞的弧度。他松开拍住手机的手,转而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像捏着什么肮脏的虫子一样,极其嫌恶地捏起我那还在顽强震动的手机。

他的目光没有看屏幕,而是死死地、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盯住我。

“你的‘止疼药’,”他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带着浓重的讽刺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很、想、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用力,指关节都泛了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扰人的东西捏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墨!”我猛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荆棘手链的金属刺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唤回一丝理智。“还给我!”

他冰寒刺骨的目光缓缓移到我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时间仿佛凝固了。床头柜上,手机还在嗡嗡作响,如同垂死挣扎的蜂鸣。

终于,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他没有把手机递给我,而是——拇指直接划开了接听键,并且,按下了免提!

“林!雨!晴!!!” 高陌辛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通过扬声器炸裂在寂静的卧室里,那分贝之高,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带着能把屋顶掀翻的愤怒和显而易见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焦虑。“你他妈死哪去了?!定位为什么显示还在那个神经…沈墨的公寓里?!喂喂喂八点!现在已经八点零三分了!我要的消息呢?!活着喘气呢吱一声!喘不了气也给我诈尸回个话!沈墨你个王八蛋是不是在旁边?!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老娘现在就把你家门拆了当柴火烧!顺便把你那堆破瓶瓶罐罐全砸了喂狗!听到没有?!你给我说话!!!”

她的声音像连珠炮,充满了火药味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砸在地板上。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劝阻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更显得她怒火攻心。

沈墨捏着手机,听着扬声器里震耳欲聋的咆哮,脸上那冰冷戏谑的笑意却越来越深,眼底的暴戾被一种近乎愉悦的、欣赏对方跳脚的恶劣情绪取代。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将手机拿近了一些,让陌辛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卧室里。

然后,在陌辛吼完一个换气的间隙,沈墨慢悠悠地、用一种带着清晨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充满了绝对有恶意并且调戏的意味的语调,对着手机话筒开口了:

“她很好。”沈墨顿了顿,目光像温柔又有点冰冷的丝线缠绕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在我怀里。刚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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